“咳、咳咳——”
他转过头,发现刘景川正站在不远处,手里夹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成年了?”刘景川问。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严江点点头,下意识站直了身子。他不愿意在刘景川面前露怯,哪怕对方只比他大四岁。
刘景川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喉结,再到锁骨,最后落在他握着香槟杯的手上。那眼神太直接了,直接到严江有种被扒光了打量的错觉。
“看什么看?”严江没好气地说。
刘景川没说话,只是走近两步,忽然冲着他的脸吐出一口烟。
严江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退一步,怒视着刘景川:“你他妈有病吧?!”
刘景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弯了弯嘴角,转身离开了露台。月光下,他的背影修长挺拔,走得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严江站在原地,气得手都在抖。
——
后来这些年,严江二十二岁,刘景川二十六岁。
两人在各种场合碰过无数次面。酒会上、拍卖会上、某位长辈的寿宴上,甚至在某个严江刚睡完的 omega 的公寓楼下——那次两人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对方。
严江对刘景川的讨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深。因为刘景川每次见到他,都是那副样子。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偶尔冲他点点头,笑一笑,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严江忘不掉那口烟。
更忘不掉刘景川看他的眼神——那种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的眼神,让严江每次想起来都浑身不舒服。
他想找刘景川的茬,想戳破他那副完美人设的假面具。但刘景川在人前永远滴水不漏,出席活动彬彬有礼,对待长辈恭敬有加,和同辈相处也是恰到好处的热情。
所有人都说刘景川是个难得的好青年。能力强、脾气好、长得还帅。
严江听得只想吐。
直到有一次,他在会所里撞见刘景川。
那天严江约了个小明星,两人在包间里喝得正嗨。他出门接电话的时候,无意间瞥见隔壁包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他看见刘景川正坐在沙发上,腿上坐着一个 omega。那 omega 衣衫不整,面色潮红,正搂着刘景川的脖子往他怀里蹭。
刘景川的表情淡淡的,一只手搭在 omega 腰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姿态闲适得像是在喝茶。但他低头看那个 omega 的眼神——和当年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小玩意儿。
严江愣了两秒,然后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
“先生,您挡路了。”
他回过神,连忙让开。等再往那边看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那一刻,严江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抓住了刘景川的把柄——你看,人模狗样的刘家大少爷,不也在会所里玩 omega 吗?
另一方面,他又莫名有点不爽。不爽什么?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刘景川看那个 omega 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
后来他听说刘景川玩得比他野多了。Enigma 的体质特殊,既能标记 omega,又能标记alpha ,简直就是天生的床上利器。据说刘景川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在圈子里出了名,玩过的男女老少加起来,能绕严家别墅三圈。
严江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果然是同类。
只不过他玩归玩,从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喜欢好看的,喜欢新鲜的,但不喜欢太复杂的。给钱、给东西、给资源,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而刘景川……
算了,关他屁事。
——
回忆戛然而止。
严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爹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你说谁?刘景川?”
“对。”严建国点点头,“刘家那边提的,我觉得不错,答应了。”
严江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气极反笑的笑。
“爸,”他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点讽刺,“你知道刘景川是什么人吗?”
“当然知道,刘家的当家人,Enigma,能力出众——”
“我是说他私底下。”严江打断他,“他玩得比我还花,睡过的人比我还多,你让我跟他结婚?”
严建国的脸色沉了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联姻是两家的大事,结了婚之后自然要收心。”
“收心?”严江冷笑一声,“爸,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严建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定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四季酒店,你准时去见人。”
说着,看了严江一眼:“再说了,你俩不都一样吗?”
严江张嘴还想说什么,严建国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严江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二十四岁。
他二十四岁,刘景川二十八岁。
四岁的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到他十四岁第一次见刘景川的时候,对方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小到他们其实算同辈人,以后要一起出席各种场合,被人称作“严少”和“刘总”。
现在倒好,要被人称作“夫夫”了。
严江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刘景川的成人礼上,他躲在人群里偷看对方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要嫁给这个人。
不对,是娶?还是嫁?
两个 Alpha——不对,刘景川是 Enigma——结婚的话,到底谁上谁下?
严江打了个寒颤,拒绝继续想下去。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想找个人吐槽两句。通讯录里躺着几百个名字,omega、beta、甚至还有几个 alpha,都是他这些年睡过或者准备睡的。
但没有一个能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
最后他随便点开一个头像,发了条消息:【最近别找我,有事。】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好”字,连问都没问是什么事。
严江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中午十二点,四季酒店。
刘景川。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