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合拢,周楚琰看着那辆卡宴驶入雨幕,慢慢叹了口气。
夏怜是真不开窍,怎么能让裴忱絮变成这副样子。
*
在路上,裴忱絮修改了目的地。
代驾按着导航开车,裴忱絮靠在后座,太阳穴泛着一阵阵钝痛,手机里夏怜的消息还停在界面上,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裴忱絮不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可以回复,她怕一开口就会说出一些清醒时绝不会承认的话。
车很快停在商场附近的公寓楼下,裴忱絮撑开伞走进大堂,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眼尾留着酒意的薄红。
密码还是原来那一串,裴忱絮推门进去,玄关感应灯随之亮起,属于夏怜的淡淡气息迎面而来,皂角,洗衣液,还有一些干冷的灰尘味道。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鞋柜前有两双常穿的鞋子,一双板鞋,一双带跟的靴子,换下来的T恤搭在椅背上,餐桌边的牛皮纸袋里放着半块没啃完的碱水面包。
裴忱絮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变态。
虽然这套房子本来就是她的,合同写得也很清楚,她随时可以来住,但一种隐秘的探究感还是让她在心里谴责了自己几句。
她需要来这里。
否则今晚即使喝了酒,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她也会睁眼到天亮,在雨夜里不断想象夏怜正睡在另一座城市的陌生酒店,裴忱絮不想深究这种依赖有多严重,她放下包,进浴室洗澡。
衣柜里有她留在这里的衣服,裴忱絮换上一条黑色的丝绸睡袍,长发吹到半干,慢慢走进主卧。
夏怜的床单是深蓝色的,铺得很平展,被子叠在床尾,床头柜上放着自己送她的银灰色礼盒,露出一小片黑色绒布。
裴忱絮走过去,指尖一抬,掀开盒盖。
银色腰链端端正正地躺在里面,细密的荆棘纹路在灯光下泛起光泽,她用指腹轻轻摸过那枚坠落的珍珠,再度想起了夏怜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略微收紧的银链,微微陷进腰身。
裴忱絮抽了口气,合上盖子,像被自己的想象烫到,她抬手关了灯,躺到床上,闭起眼,呼吸缓慢加重,她抱住自己,收紧手臂,想压住身体里蔓延的热意,可薄薄的睡袍紧贴皮肤,触感冰凉,让所有知觉都变得更加敏锐。
窗外阴雨绵绵。
今年上城的雨水成灾,许多地段都开始积水,新闻推送不断提醒居民注意出行,这样的天气让裴忱絮更加难熬。
她会时不时想起一些永远无法拼凑的片段,模糊的光,铺天盖地的雷雨,还有一双托住她身体的手。
裴忱絮拽过被子,盖住微微发冷的身体,夏怜身上的干净味道从被褥里包裹着她,温度一点点覆盖。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裴忱絮睁开眼,屏幕上闪烁着夏怜的名字,她想她大概等了很久,等不到自己的回复,就没有忍住。
裴忱絮知道自己现在不够清醒,也预料不到听见夏怜的声音以后会说出什么,可手指只是停顿一秒,就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一边十分安静,可以听到夏怜的呼吸声,接通的瞬间她就低低开口:“你在哪里?”
“在床上。”裴忱絮轻声回答。
她的音色又软又麻,听上去像隔了一层薄雾,夏怜顿了几秒,才问:“今天很累么?”
“嗯。”裴忱絮闭着眼,脸颊轻轻陷进夏怜的枕头,“有一点。”
“那你睡吧……”夏怜的声音放轻,像怕惊扰到她,“你睡着了,我再挂。”
裴忱絮微怔,随即发出一声带笑的气音:“这是从哪里学的?”
“不是学的。”夏怜还有些不好意思,嗫嚅了几秒才如实说,“我想听你的声音。”
裴忱絮的睫毛忽闪颤动,她侧过身,把手机贴得更近,含着一点晦涩的笑意,低哑问道:“什么样的声音,嗯?”
夏怜像被她的尾音电到,酥麻感顺着耳廓一路蔓延,她捏紧手机,过了半晌才有些困惑地问:“你喝酒了吗?”
裴忱絮顿了顿,“嗯。”
“你不是不会喝酒么……”
“现在喜欢喝了。”
夏怜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声音低下去。她不知道裴忱絮为什么突然喜欢喝酒,在想着自己能不能继续追问下去,两人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裴忱絮的唇角无声弯起:“怎么不问我和谁喝的?”
夏怜抿紧唇,顺着她的话问:“那你和谁喝的?”
“我也要跟你报备么?”
裴忱絮慢悠悠反问。
夏怜哽住了,许久没有出声,她刚刚学会报备这个词,分不清裴忱絮是在逗她,还是提醒她们之间并没有那样的关系。
“夏怜……”
裴忱絮轻声叫她,她的名字被叫得柔软绵长,落在耳朵里是滚烫的。
“嗯?”夏怜立刻应声。
“是周楚琰。”裴忱絮还是告诉了她,听到夏怜松了口气的声音,慢慢闭起眼睛,“还有,我现在在你的卧室睡觉,可以么?”
夏怜猛地怔住。
她的心跳在寂静的酒店房间变得震耳欲聋,她面对着窗外陌生的夜色,玻璃映照出自己的脸,她却仿佛瞬间看见了那间公寓的卧室,看见她的床,还有正躺在上面的裴忱絮。
“你……”夏怜的鼻息变得有些重,“真的吗?”
“嗯。”
“为什么……”
裴忱絮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呼吸里全是夏怜残留的气息,她腿上的酸痛一点点向上攀爬,脑袋也昏昏沉沉。
“腿好痛。”她喃喃道,“头也晕。”
夏怜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办,你喝了酒是不是不能吃药?热敷一下怎么样?要不要找医生……”
裴忱絮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弯起唇角:“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你为什么,去那里?”
夏怜握紧手机,心脏砰砰直跳。
裴忱絮的意识开始下沉,声音渐弱,像掉进雨里。
“因为躺在这里……像被你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