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她手里拎着包,身上是一件淡色的无袖高领上衣,雾白色直裙从腰间垂落,停在小腿下方,被入口的灯光勾勒得纤细婀娜。
裴忱絮神色森冷,柔软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唇角幽幽上扬,透出一丝嘲讽的意味。
夏怜不确定刚才的对话被她听去多少,心口骤然下沉,向前走了两步,听到裴忱絮淡淡开口,
“不要过来。”
夏怜猛地收住脚步。
她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变得混乱。
应该从哪一句开始?在这种情况下,夏怜突然不知道要怎样证明,自己再看见艾蔚时已经没有从前的感觉,而许多事情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几句解释无法抹掉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年月。
裴忱絮看着她,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夏怜,是不是我不说,你就认为我没有感觉?”
“我和她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夏怜的声音有些急,她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手机,“刚刚是曹虹打来的视频,我不知道艾蔚在她那里,我……”
“你确定么?”裴忱絮冷声打断她。
她觉得自己实在可笑。
夏怜和艾蔚之间的对话并没有任何越界,所有的关心礼貌又克制,甚至褪去了曾经的亲密,可她还是能听出一种熟悉入骨的节奏感,她们知道彼此最狼狈的过去,也懂得对方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
裴忱絮当然可以冷静地说服自己。
夏怜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也不是表演系毕业,她望着自己时无法掩饰的灼热和慌乱都是真的。
道理裴忱絮全部明白,可这样的理智没有让心口的烦躁减少半分。
她无法容忍直到现在还如此在意那段关系,更受不了夏怜用那样熟悉的语气和别人说话。
裴忱絮不喜欢被醋意控制的感觉,而夏怜轻易就能让她变成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样子。
为什么她们之间偏偏存在过一段自己无法参与的过去,为什么自己又一次喜欢上这个人,甚至比三个月前更加失控。
那些情绪挤压在胸腔里,带来一阵真实的疼痛。
裴忱絮站得笔直,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夏怜看见她的神情,声音低软几分,“我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她去曹虹那里找我,想跟我告别,她要去邮轮上工作,我和她以后也不会再有别的关系……”
她语速急切,眼底的自责和难过毫无遮掩,裴忱絮不让她靠近,她就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仔细打量的话,她脸上还留着连日赶工的疲惫,黑发被汗意浸得有些湿,几缕贴在眉骨,冷白的脸,锋利的轮廓显得更深,眼睛依旧湿得厉害,雾蒙蒙地盛着惶然与专注。
裴忱絮静默了很久,轻声道:“你当然不会再跟她有什么关系。”
夏怜的眼睛像路灯短路那样,闪了又闪,然后重重点头。
“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了。”裴忱絮看着她,语气冷清,像在宣布合同条款,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夏怜,是你说喜欢我,你来找我,即使我说结束了又不放过你,你一再纵容我,让我觉得对你怎么样都可以。”
“你必须继续喜欢我。”
她一边说,一边向前走。
高跟鞋踩过地面,发出缓慢而清晰的声响,夏怜看着她靠近,呼吸渐渐被攫取,手臂紧绷贴在身侧,连指尖都不敢轻易动作。
裴忱絮在她面前停下,夏怜黑发潮湿,鼻尖和眼尾都泛着薄红,那张清淡漂亮的脸像被夜色浸透,淡色的瞳孔灼人般亮着,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裴忱絮。
“但我还是很生气。”裴忱絮略显苍白地勾了一下唇角,眼底压抑的情绪缓慢翻搅,“因为你不回消息,我才会忍不住来这里。”
夏怜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轻轻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裴忱絮已经向她靠近。
“所以我要惩罚你。”
女人低柔的声音擦过耳侧,她抬手拢住夏怜的长发,偏过脸,唇瓣落在她颈侧,先是试探,又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轻轻吮咬。
夏怜的身体骤然绷紧,呼吸从喉咙深处颤抖着溢出,她的手指猛地扣住吧台边缘,明明只要稍微抬手就能抱住裴忱絮,却不敢做出任何冒犯的动作。
裴忱絮感受到她的克制,唇角若有若无地弯起。
舌尖缓慢掠过齿痕,又在同一个位置徘徊,直到夏怜又薄又敏感的位置浮起一小块鲜明的充血,她才满意地退开。
裴忱絮的气息落在夏怜耳畔,她身上的冷香因为体温变得浓郁,青榛子和橡木的熟悉气味唤醒记忆,一寸寸渗进呼吸,夏怜的心跳几乎撞破胸腔,连肩膀都开始小幅度地战栗。
裴忱絮抬起眼,目光被情绪浸得潋滟,又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冷静:“你到底明不明白?”
夏怜怔忪片刻,又点点头。
“明白什么了?”裴忱絮问。
夏怜被她看得大脑空白,认真想了一会,低哑地回答:“你很生气……”
裴忱絮哼笑一声,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指腹若即若离地擦过那枚吻痕,淡淡道:“你慢慢想。”
她转身向外走,雾白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夏怜愣了两秒,立刻抬腿跟上去,脖颈那处仍旧火辣辣地发烫:“你要去哪里?”
裴忱絮不答,夏怜又追近几步,压不住心里的不安:“你会不理我吗?”
裴忱絮静静停下来,侧过脸。
灯光沿着她高挺的鼻梁落到下颌,她的眼尾带一点挑起的弧度,
“那你来缠着我啊。”
夏怜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
裴忱絮从包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盒子,银灰色缎带绕过表面,在顶灯下微微泛光。
她把盒子放到吧台边,指尖压住缎带,神情又恢复了惯常的淡静。
“夏师傅,”裴忱絮抬眸看她,柔软的眼睛里晃着含情水光,“竣工快乐。”
夏怜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裴忱絮的身影消失不见,夏怜盯着眼前的空荡看了许久,抬起手,触碰到脖颈上那块发烫的皮肤。
她可以缠着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