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怜紧了紧眉:“我真的是来工作的……”她没有说谎,曹虹的团队更擅长传统壁画,跟夏怜本人的风格大相径庭,她一直有考虑另辟蹊径,只不过提前了计划。
“我准备留在上城,做壁画工作室。”
裴忱絮看着她,“你来了多久?”
“半个多月。”
“周家海鲜的装修设计完全不包含壁画,你为什么会进刘影的施工队?”
夏怜看了裴忱絮一眼,眼睫像小扇子垂下,像在伤心她的明知故问,又憋出几个字:“只是过渡一下。”
“上城有几十家商场,你偏偏要在这里过渡。”裴忱絮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又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夏师傅,你的事业规划我无权干涉,但有些事,我想有必要说清楚。”
夏怜不自觉绷紧了下颌,她轻轻闭上眼,又睁开,把视线重新落在裴忱絮的脸上,女人的姿态是一如既往的疏淡,她曾情意涌动的眼底结了一层冰霜,那些靠近的颤抖,微凉柔软的指尖,还有心思得逞时会悄悄上扬的眉梢,全部随潮而退,不留一丝痕迹。
夏怜的心口钝重地抽缩了一下,她听到裴忱絮无比冷静的声音,
“我不想在感情里反复,也不会回头。我们已经结束了。”
“如果你来上城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我祝你,一切顺利。”
夏怜脑中某根神经似乎被粗暴地拉扯,带出剧烈的刺痛,不知是心理反应,还是真的事故后遗症,她觉得眼前晃过一片黑暗,有短暂的眩晕感。
她深深吸气,有些艰难地开口:“那天我不是故意消失的,艾蔚的酒吧——”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听一个字。”
裴忱絮打断夏怜,她收腹用力,从办公桌前离开,伏在手臂的指尖默不作声地抽紧,“你觉得,我还在乎么?”
夏怜怔怔地望过来,细长的眉颓然下垂,她清澈的瞳孔映着落地窗外的光,像震颤的湖面。
“夏师傅,我承认在海镇的那一个月里,我对你动过心,但也仅此而已。”裴忱絮幅度很小地偏了偏头,“很多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沉默像收紧的鱼线,稍一挣扎,血肉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偏移,室内更暗了一些。
夏怜的鞋尖微动,往后慢慢退了一步,额前的碎发扫过眉尾,眼底一片黯然。
或许她早就猜到了结局,她跟裴忱絮算什么?露水情缘?暧昧关系?不知所起,用好聚好散四个字就能够轻易整理的关系。
夏怜从裴忱絮无懈可击的冷静中察觉到一丝埋怨,她知道是自己失约在先,她昏迷的所有时间里,裴忱絮又是怎样度过的,如果是同样心如刀割的滋味,倒也算公平。
“好。”夏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的头,“我明白。”
裴忱絮没再说什么,夏怜退出了办公室,守在门外的小汤引她乘坐了下行的电梯,她望着电梯外迅速坠落的景象,一阵恍惚。
小汤回到办公室,敲开了门,屋内冷气开得太低,她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裴忱絮背对着门站立,她纤细的身影融在窗景里,像一株柳枝,小汤斟酌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道:“裴总,需要我跟一下夏小姐离场的流程么?”
裴忱絮的声音略显疲惫,变得又轻又哑:“不用了,让施工队自己处理吧。”
“好的裴总。”
小汤知趣地退了出去。
营运组其她人还在做善后处理,避免一些歪曲事实的视频泄露在公众平台,刘影打了几通电话,心里算是安定下来,夏怜从裴总那里回来以后,人蔫了不少,但也可以理解,以裴忱絮的气场,谁都得被压三分,更何况夏怜年纪轻轻,嘴笨又不善交际。
为了让夏怜转移注意力,刘影给她安排了一些监工的活,夏怜的样子有些萎靡不振,但该严谨的时候还是打起了精神。
商场九点半开始打烊,十点清场,施工队卡着点收工,夏怜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她坐货梯下到B1层,从员工通道走出来。
PO商场的背面挨着公园,十点还是附近居民活动的热闹时间,隔着一条街道,隐约能听到重低音的音乐鼓点,遛狗的人三五成群,夜跑的人手腕都带着反光环,在黑夜中像跃动的光点。
离开商场的路空旷寂静,街灯投下一路的暖色,夏怜抓着斜挎包,自顾自地走着,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辆通体幽黑的卡宴Turbo,和她速度齐平,保持在身侧。
夏怜不明所以,偏过头看,随着车窗下降,出现的是裴忱絮线条起伏的侧脸,她瞥了夏怜一眼,压低下颌,不冷不热地说:“上车。”
夏怜怔愣半晌,她直来直去的思维理不清眼前的状况,但几个小时前,是裴忱絮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夏怜拉紧了包带,转过头,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上城的晚上没有风,只有闷得人发晕的潮气,她听到裴忱絮轻不可闻的叹息,在沉闷的空气里被越拉越长。
车不紧不慢跟在夏怜身侧,裴忱絮的声音像羽毛撩过耳畔:“夏怜。”
小夏师傅猛地停住脚步,心跳骤然在身体里炸开。
裴忱絮扶着方向盘,越过车窗,她的眼被月光浸透,像温柔的钩子。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