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老伯带来了他旧时的衣服,绿色的布,普通的版型,但对于刚化形的锦鲤来说已经足够了。
唯一的不好就是衣服实在太长了,树老伯作为一棵树,化形也是巨人,而锦鲤年纪太小,他的身高在人的年龄里,差不多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树老伯刚好的衣服,套在锦鲤身上,就长了许多。
锦鲤只能手动收短,他用力气撕短衣服,撕的参差不齐。现在长度倒是合适了,就是看起来像个小乞丐。
当然,锦鲤本人并不觉得,他还没出过暮日山,连乞丐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在湖边看自己的时候,他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银润的声音。
“我们家小鱼好像小乞丐。”
熟悉的声音,锦鲤趴在池塘边用手指点倒影的额头,在波浪中喃喃自语。
“乞丐……”
锦鲤是乞丐吗?
他不知道。
“锦鲤,你怎么还不来?”狐狸抓着小黑鱼往兜里放,小树在一旁叫他别把小黑鱼吃了。
最近几天,树老伯总是和他们说以前的事情,有关于妖的,有关于人类的,有关于仙人的……
过去的日子,树老伯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很少有现在这样清醒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也很乐意捧场。
锦鲤也很喜欢听,他才生灵智,什么也不懂,但他要去找他的“父亲”或者“母亲”,那就一定要走出暮日山,多听听没坏处。
“来了。”
今天树老伯的故事有关于一个仙界天之骄子。
“落仙零年,在三界还没和人间分开之时,玉衡宗彼时的掌门寻到颇具有天赋的渡苍,将其引入宗门。”
“渡苍此人,容貌极盛,据见过的妖说,他漂亮的哪怕是不用种族的妖,也觉得好看。”
“剑眉星目,一双眼睛像极了暮日山唯一的池塘,清澈沉静,他五官迤逦,爱慕的人恐怕比妖界的妖还要多。”
狐狸喜欢美人,惊叹道:“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树老伯轻笑几声,咳嗽道:“应当是有的,只是我没见过。”
“这世间万物自有缘法,按理说,天道给了这渡苍仙君一副好容颜,那其他的就要打个折扣,可踏入修仙之道后,渡苍仙君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这世界上,只有一人可以划为第一,这名号就落在渡苍仙君身上。”
“那是一次修真界的大比,渡苍仙君那年才二十多岁,只用了一剑,一人战到最后。”
“见过的妖说,渡苍仙君的剑和寻常的剑身不同,寻常的剑或带有血腥气,或是锋利无比,可渡苍仙君的剑却不见丝毫煞气,温和无比。”
“他的剑气像是风,他随身的剑握在手里,仿若一捧雪,清丽飘逸。可分明是这样美丽的场景,在场却无一人敢战。”
“一场大比,渡苍仙君的名号三界皆知,号称天下一剑。”
“也只有他,可称为天下一剑。”
锦鲤听在心里,莫名的起了涟漪,他感到奇怪,所谓的渡苍仙君,在今天之前,他从未听过。
“天下一剑……”锦鲤在心里轻声默念,“天…下…一…剑…”
他问树老伯:“很厉害吗?”
“哈哈哈哈,当然厉害,天下如此之大,也只有一个渡苍仙君敢以一剑自称,你说,厉不厉害?”
“厉害。”锦鲤坐在树老伯身边,认真道:“我想见他。”
小黑鱼在狐狸手里跳动,不无鄙夷的说:“锦鲤,你想见的东西未免太多。”
“前日你听树老伯说仙界的逶迤,你说要去仙界,昨日你听树老伯说人间的皇帝公主,你说要去人间,今日你听说了所谓的渡苍仙君,你又要去见渡苍仙君。”
“那你到底想要见什么呢?”
锦鲤睁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要做个选择:“我可以都去见,为什么要选择。”
不过,他现在最想见的除了“父亲”或“母亲”,就是渡苍仙君。
其他的都可以之后再说,他要先去见渡苍仙君。
天下一剑,听起来很厉害呢。
小黑鱼空吐了个泡泡:“你太贪心了。”
狐狸捏小黑鱼的肚子,疑惑的说:“可是妖就是贪心的,树老伯说了,人类都说贪则为妖。”
小黑鱼:“……”和这些颜控傻逼没话说。
小树依靠在树老伯身边,问:“爷爷,我以后能像你一样博学吗?”
树老伯老了,浑身已经僵硬了,他再也不能弯腰抚摸小树的脑袋,只能落下四片叶子。
四片翠绿的叶子落在锦鲤,小树,狐狸,黑鱼的头上,像是被抚摸了一般。
树老伯说:“会的。”
“走吧,总有一天,会有灵气重来的时候,到时候,你们就能化形离开暮日山,什么都能见到。”
“好!”
小树撒娇道:“到时候就让我来给你讲故事!”
“好,好啊——”
锦鲤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树老伯,他光脚踩着落叶回到池塘。
树老伯的落叶一直卡在锦鲤的头发上,锦鲤拿下来,鬼使神差的,没丢,反而是放在了贴近心口的地方。
这算礼物吗?
记忆里的声音好像说过,世界上的所有生物,表达喜欢都会送礼物。
锦鲤喜欢收到礼物。
……
“树老伯,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老了。”
“什么?”
“一棵树生长化形,走遍世间,等他老了,回到生养他的地方重新扎根,慢慢变得腐朽,再也离不开这片土地。”
“小树,可是树老伯的躯干还很健壮,树叶也依旧翠绿。”
“锦鲤,爷爷的树心已经枯了,他不会再醒来,代表他的树也会慢慢枯萎。”
“小树,你也会变成这样吗?”
“会,不只是我,狐狸,小黑鱼也都会。”
“渡苍也会吗?”
“会。”
“……”锦鲤摸了摸心口的树叶,一股无名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我要离开暮日山。”
“我要去见渡苍。”
在还来得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