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禹眼底有些嫌弃,也不知是谁家女眷,脑子似乎不太好使。
刚这么一想,那林中的女子就做出了取舍。
只见她将手里的雨伞随意一掷,任由它仰倒在雨里。
女子腾出手来,她抬高手臂去攀着头上的桃花,衣袖顺势滑落,露出一截白腻手臂,肌肤莹润,玉臂如酥。
细雨未能洗去桃花清甜中又夹杂了一丝涩意的芬芳气味,姜云笙心满意足地盯着手中花枝上半开的花,还将花枝凑在鼻尖上轻点了两下。
这面孔,似乎有些眼熟……宗政禹微微皱眉。
索性已经淋了雨,姜云笙伸手感受了下,确认雨势有缓和的迹象,便也不再看被她丢弃在一旁的油纸伞,开始在桃林中悠闲漫步。
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实在难以忽视,姜云笙眉头轻挑,鱼儿露头了。
她心情越发美妙,上扬着唇角,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的花仔细挑选。
花期短暂,千万不可轻易辜负了,插瓶也好,簪发也罢,总要物尽其用才好。
姜云笙有些贪心。
她沿着赏花的小径往里走,一路将她觉得好看的花尽数折下抱在怀中。
林中氤氲的水雾已经将她的发髻染上了一层湿意,横斜的花枝牵扯出她乌黑的发丝,带着湿意的花瓣拂满肩膀她也恍若未觉,只沉浸在采花的乐趣中,不可自拔。
“陛下,也不知是哪来的女子,竟这般不知礼数,扰了陛下赏花的兴致,奴婢这就着人将其撵走。”内侍见宗政禹皱眉,心中一惊,立即要退下将人斥退。
没想到,他话一落,宗政禹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他瞥了眼身侧的内侍,语气凉凉:“朕在你眼里就是这般气量狭小之人?云隐寺的桃林在此百年,朕赏得,旁人赏不得?”
内侍缩了缩头,赶紧哈腰赔罪:“陛下胸怀天下,是奴婢擅作主张了。”
宗政禹收回眼神,继续看向桃林中的人:“那是什么人,朕来时不是吩咐了,要清场?”
内侍不敢又片刻迟疑,立即回答道:“方丈说连下了几日的雨,赏花的香客极少,唯有北院厢房中住着韩夫人每年雷打不动地来。”
“本该将人请走的,但是山路难行,韩夫人带着婢女下山实在危险,方丈心有不忍,奴婢就擅自做主将人留下了。”内侍说完,又跪下请罪,“陛下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内侍跪在地上,心中不断打鼓,他也是一时起了恻隐之心,才胆大包天地将人留下,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宗政禹没理会内侍后面的话,只听了一句“韩夫人”,脸色便冷了下去。
桃林中的女子虽然相貌极美,他也确实动了几分心思,可他并非好色之人。
况且,作为一个明君,要和人妻保持距离。
“不是说午膳好了?”
内侍见皇帝不曾怪罪,刚被吓破的胆又壮了起来,忍不住多嘴:“也是巧了,这位韩夫人同陛下也有些关系,她正是皇后娘娘的幼妹……”
宗政禹微微抬起的脚又悄无声息地落回远处。
他继续看向桃林中,姜云笙已经采了一大捧花枝在手中,粉得似烟霞,中间夹杂了几点新绿,煞是赏心悦目:“朕记得,她叫姜云笙?”
“陛下圣明。”内侍心下讶异无比,没想到宗政禹连这位夫人的闺名都记得。
他想到什么,眼珠一转,又补充了一句,“翰林院编修韩大人半年前病故,姜二小姐想必是出来散心。”
宗政禹并未对内侍的话做出什么反应。
而桃林中的姜云笙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抱着满怀的花枝就打算往回走。
刚走了两步才想起被她抛弃在路旁的油纸伞,姜云笙又走回来。
转身过来时脸正好对着宗政禹所站的方向,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一片打湿的花瓣,她似乎没发现,粉得灼目,却难掩她两腮的妍丽。
姜云笙俯身去捡地上的油纸伞,额角被树枝勾出来的一缕墨发随之掉落,怀中的花枝受到挤压,花瓣扑簌簌地往下落。
而半蹲的动作,大袖绸衫左肩处往下一滑,露出半只圆润的肩头,烟色长裙齐胸而束,身前的肌肤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白得晃人眼。
宗政禹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姜云笙撑着伞,看着姜云笙抱着花款款消失在视野里。
轻风拂过,又带落一片乱红,宗政禹呼吸顿了一顿,他侧头看向竹帘下微微晃动的流苏,眼睫轻颤:“此女娇媚,当藏于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