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他。
我不念他。
我无半分情爱。
我厌恶这场虚假捆绑。
可他的目光就是无法从李煜脸上挪开。
他就是会不受控地留意对方细微的神色起伏。
他就是会莫名在意对方眼底的清愁、唇角的淡寂。
他就是会在两人距离稍远时,心底生出难言的空落。
理智坚硬如铁,本能柔软成囚。
另一边,李煜也在尝试反抗。
他闭眸、敛神、收尽目光,刻意回想金陵城破的烽火、亡国为囚的屈辱、家国倾覆的剧痛。
他想用千年恨意,压下这荒谬的、莫名的羁绊心动。
恨意翻涌上来的瞬间,心底果然清醒几分。
可下一秒,整片虚空亿万温柔念力瞬间包裹他的识海,轻轻抚平他所有的家国恨、亡国痛。
取而代之的,是世人千万次的温柔解读——
【赵匡胤从来舍不得真正困辱他。】
【灭国是大势,护他是私心。】
【乱世帝王唯一的温柔,尽数给了南唐后主。】
这些虚假的温柔,强行侵入他的神魂,篡改他的感知。
李煜骤然睁眼,眼底一片茫然酸涩。
他清楚记得囚院数年日日凄苦、夜夜无眠。
他清楚记得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彻骨悲凉。
他清楚记得赵匡胤的江山铁蹄踏碎他所有盛世理想。
可此刻,神魂深处,竟突兀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他或许,也曾有过不忍?
念头一出,李煜立刻心底自责、满心羞愧。
荒唐!混账!本末颠倒!
他怎会被后人虚妄脑补,动摇千年本心?
可他控制不住。
这不是他的想法,这是天道规则强行植入的本能。
李煜抬眸,看向身前咫尺之遥的大宋帝王,声音微哑:
“陛下,你感觉到了吗?”
“我们越是以本心抗拒,天道羁绊就越是凶狠反扑。”
“恨意越深,牵绊越烈。”
“疏离越甚,磁吸越重。”
赵匡胤眸光沉沉,喉间微紧,冷声道:
“朕知。”
他此刻已然彻底摸清这套残忍又荒诞的规则。
本心与本能,彻底割裂,永世对立。
他可以永远保持清醒的帝王本心,永远认定二人只有家国对立、无私情风月。
但他的骨血、神魂、感知、本能,永远被千万人执念操控,永远贪恋、永远趋近、永远放不下眼前这人。
赵匡胤缓缓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煜的眉眼。
清隽、温润、带着经年不散的诗愁,是史书上那个风华绝代、悲情绝世的南唐后主。
放在从前,他只会惜其才、叹其弱、慨其生不逢时。
可此刻,在虚妄天道的牵引下,他的心底莫名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纵容感。
不是帝王对贤臣的包容,不是胜者对败者的怜悯。
是一种——舍不得让他落寞、舍不得看他哀愁的、极其私人的、诡异的温柔。
赵匡胤心底怒斥自己荒谬。
可本能早已叛离道心。
李煜望着他沉沉凝视的目光,只觉心口愈发酸涩难堪。
他太懂文字、太懂情绪、太懂人心细微之处。
他清清楚楚看见,眼前帝王眼底的克制、挣扎、抗拒,以及藏不住的、被规则强行催生的贪恋。
“陛下,你我如今……像个笑话。”
李煜轻声道:
“千秋功过,史书分明。”
“世人偏要以一笔风月,乱两代帝王本心。”
赵匡胤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声音冷而沉,带着无尽桎梏:
“世人无知,偏爱圆满,偏爱执念,偏爱对立之人生出深情。”
“他们隔着千年光阴,无痛无痒,随意解读兴亡,随意杜撰深情。”
“以一念虚妄,囚两朝亡魂。”
他看向漫天不休的数据流,眸光冷彻:
“可笑,却也可恨。”
“朕一生定乱世、正纲常、立礼法、整乾坤,最恨虚妄惑世、颠倒是非。”
“却万万想不到,千年之后,会被后世世人的情爱臆想,困住帝王神魂。”
李煜轻轻点头,眼底是通透的悲凉:
“你我皆是棋盘棋子。”
“世人是执棋人,执念是棋盘规。”
“我们清醒看着自己一步步违背本心、互相牵绊,却无能为力。”
话音落,他试着微微侧头,想要避开对方视线。
只是轻微一动,漫天光丝骤然收紧,拉扯得他神魂微疼。
同时心底骤然一空,慌涩、失落、怅然,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他被迫转头,再次对上赵匡胤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羁绊引力达到顶峰。
虚空亿万CP词条齐齐亮起,流光沸腾。
【就这个胤煜风情】
【君臣殊途,风月同囚】
李煜呼吸微滞,低声自嘲:
“你看,连躲避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