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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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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为了李煜还南唐,大宋百万将士的血白流,天下苍生的安稳成空谈,百官的效忠成笑话,他赵匡胤一生征战的意义,也成了笑话。这是帝王的底线,也是他对天下的责任,他不能妥协,也绝不会妥协。

起兵的那一夜,月黑风高,夜色如墨,汴梁城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在夜色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澄心苑里,灯火通明,李煜手持长剑,站在阶上,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眼底的决绝,在灯火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他的身边,站着心腹与旧部,个个手持兵器,神色坚定,眼神里,满是复国的决心,满是报仇的怒火。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周密而隐秘,以为汴梁兵力空虚,以为自己能一举成功,以为自己能夺回属于南唐的一切,可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已陷入了赵匡胤布下的陷阱,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赵匡胤的掌控之中。

“出发!”李煜一声令下,声音洪亮,划破了夜色的寂静,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旧部们齐齐响应,跟着李煜,冲出澄心苑。埋伏在周围的旧部,也纷纷现身,跟着他们,朝着汴梁城门的方向冲去。

刀剑碰撞的声响,呐喊声,厮杀声,瞬间打破了汴梁城的寂静,夜色中,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空,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李煜手持长剑,冲在最前面,剑身挥舞,斩杀着前来阻拦的宋兵。他的动作凌厉,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手软。

他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些温柔的过往,忘了心底的疼痛,只剩下复国的执念,只剩下报仇的决心。每一剑,都带着无尽的恨意,每一剑,都朝着宋兵的要害刺去,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在这刀剑之上。

可他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对劲。前来阻拦的宋兵,越来越多,而且个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根本不像是兵力空虚的模样。

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自己落入了赵匡胤布下的陷阱,自己的每一个部署,每一个计划,都被赵匡胤尽收眼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赵匡胤,身着玄色常服,带着侍卫,缓缓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厮杀,看着冲在最前面的李煜,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疼惜与遗憾,还有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早就布下了陷阱,早就等着李煜自投罗网,等着这场戏,走到尽头。

李煜也看到了他。

他的动作,瞬间顿住,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赵匡胤,看着他站在高台上,看着他眼底的从容与掌控,看着他语气里的冰冷与决绝,心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复国大计,在赵匡胤面前,不过是一场戏,自己的所有努力,所有挣扎,所有执念,都只是一场徒劳,都只是赵匡胤用来试探他、折磨他的手段。

他想停下,想走到赵匡胤身边,想质问他,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毁灭。可他不能。

他身后,是南唐的旧部,是复国的希望,是父兄的期盼,是臣民的寄托,他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他一旦停下,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所有的希望,都将化为泡影,所有的旧部,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他对不起死去的父兄,对不起受苦的臣民,对不起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人。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所有情绪,都被决绝取代。他举起长剑,指向赵匡胤,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绝望:“赵匡胤,你骗我!你早就知道我的计划,早就布下了陷阱,你一直在耍我,一直在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赵匡胤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到李煜面前,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愤怒,没有半分嘲讽,只有无尽的疼惜与遗憾:“朕没有骗你,也没有耍你,更没有看你的笑话。朕早就告诉你,你的复国大计,是徒劳,你的执念,是痴心妄想,朕早就劝过你,回头是岸,可你不听,可你非要执迷不悟,非要逼朕对你下手,非要亲手毁掉自己的一切。”

“朕给过你机会,一次又一次,朕给你尊荣,给你安稳,给你所有你想要的,朕甚至愿意为了你,与天下为敌,可你非要放弃,非要选择复国,非要选择与朕为敌,非要选择斩断你我之间,最后一丝情分。”赵匡胤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煜,你知道吗?朕真的很舍不得你,真的不想对你下手,真的想让你留在朕身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真的想,与你相守一生。可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朕这个机会,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你的执念,从来都没有真正接纳过朕。”

“相守一生?”李煜冷笑一声,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不是软弱,是绝望的嘲讽,“赵匡胤,你毁了我的国,害了我的亲人,毁了我的一切,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相守一生?你所谓的相守一生,不过是把我囚禁在你身边,把我当成你的玩物,把我当成你掌控天下的棋子,是不是?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我,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爱的,只是你的江山,爱的,只是掌控一切的感觉!”

“朕爱你,是真的。”赵匡胤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眼底满是疼惜与遗憾,“朕爱你的才情,爱你的傲骨,爱你的温柔,爱你的一切,哪怕,你恨朕,哪怕,你要杀朕,哪怕,你要复国,朕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可朕是大宋天子,是执掌天下的帝王,朕不能因为自己的心动,就放任你胡作非为,就放任南唐旧部死灰复燃,就拿大宋的江山、天下的苍生冒险。朕的爱,从来都不是放弃天下,而是把最好的都给你,却也守着天下,护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可你护我的方式,是囚禁,是掌控,是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毁灭!” 李煜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玄色劲装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赵匡胤,我恨你!我恨你毁了我的国,恨你害了我的臣民,恨你把我困在这澄心苑的牢笼里,恨你让我在爱恨里疯魔,恨你到最后,还在看我的笑话!”

他握着长剑的手剧烈颤抖,剑尖垂落,堪堪抵住地面,却还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与方才厮杀留下的血渍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赵匡胤看着他狼狈又绝望的模样,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他缓步上前,距离李煜三步远时停下,没有再靠近,只是垂眸看着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体面与掌控感:“朕看你的笑话?李煜,是你自己选的路。”

“朕一次次给你机会,隔着门劝你,明着护你,暗着提醒你,告诉你你的复国是徒劳,告诉你你我之间家国血海难平,告诉你朕不能为你放弃天下。你呢?” 赵匡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无奈与愤懑,“你执迷不悟,你一意孤行,你非要联络旧部,非要筹备起兵,非要逼朕对你动手,非要亲手斩断你我之间最后一丝情分!”

“朕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毁灭?朕是看着你往死胡同里钻,却还抱着一丝幻想,等着能拉你回来!” 他抬手,指尖虚虚指向李煜,又猛地收回,眼底的疼惜几乎要冲破冰冷的伪装,“朕布下陷阱,不是为了看你惨败,是为了让你彻底死心!让你亲眼看到,你的复国梦,在朕的掌控之下,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让你明白,你所谓的筹谋,不过是朕掌心里的戏,你不过是朕精心养在身边,却始终不肯归心的一只鸟!”

李煜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赵匡胤的身影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挺拔,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疏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强忍着没吐出来,只是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也没打算真的给我南唐的任何东西。你留我在身边,不过是满足你的占有欲,不过是掌控一个亡国之君,满足你帝王的虚荣心!”

“占有欲是真,掌控是真,可爱你,也是真。” 赵匡胤的声音骤然软了下来,眼底的冰冷褪去,露出藏在深处的脆弱,像被戳破的冰面,露出底下温热的水,“李煜,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朕待你如何?”

“朕给你澄心苑的江南风物,给你你惯用的宣州笔墨,给你宫人精心烹制的莲子羹,给你无人敢动的尊荣。百官进谏要处置你,朕拍案怒喝护你;赵光义暗中使绊想害你,朕雷霆处置斩你;你夜里怕黑,朕陪你到天明;你生病汤药,朕亲自端到你床边;朕带你来汴梁城头,看朕的大宋盛世,告诉你这也是你的家。”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低头看着李煜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恨与挣扎,看着他藏不住的心动,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哄,又像在哀求:“这些,朕做的每一件,都是真心。朕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肯放下执念,不肯承认,你心里,早就有了朕的位置。”

李煜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的绝望里,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藏了许久的慌乱与动摇。他想反驳,想嘶吼说自己没有,可话到嘴边,却被赵匡胤的眼神堵了回去。那双曾盛满杀伐果断的眼睛,此刻映着他的身影,满是疼惜与遗憾,还有一丝他不敢触碰的深情。

他想起那些深夜里,赵匡胤抱着他入睡,呼吸均匀地洒在他颈间,带着龙涎香的味道,让他一度忘了自己是亡国之君,忘了复国的重任;想起赵匡胤为他挡下百官非议时,那一身孤勇,让他心底泛起过暖意;想起他抱着自己说 “这也是你的家” 时,那真诚的语气,让他有过片刻的恍惚。

那些心动,那些挣扎,那些不敢承认的情愫,在这一刻,全都翻涌而出,堵得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 李煜张了张嘴,却只能吐出一个字,便被喉咙里的腥甜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赵匡胤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他,却被李煜猛地挥开。

“别碰我!” 李煜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恨意,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赵匡胤,你别再假惺惺了!我不会再信你!你的好,你的温柔,都是裹着刀的糖,吃下去,只会让我万劫不复!”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绝望再次占据上风,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握紧手中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匡胤的胸口刺去 ——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挣扎,只有纯粹的恨意与绝望。

既然放不下故国,既然忘不了父兄,既然注定与赵匡胤为敌,那便用这把剑,了断所有的纠缠,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爱恨。

长剑,如期刺入赵匡胤的左胸。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玄色常服,也染红了李煜的眼。李煜猛地愣住,握着剑柄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赵匡胤胸口的血,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疼惜与温柔,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心底的那股决绝,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他真想杀了他,但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躲开。他看着赵匡胤胸口的血,一点点蔓延,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黯淡,心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赵匡胤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的长剑,又缓缓抬起头,看向李煜。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嘴角,却依旧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疼惜,有遗憾,有包容,唯独没有愤怒与怨恨。“朕……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知道,你心里苦,你心里恨,你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故国……朕不怪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李煜的心底,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松开剑柄,想要上前,想要扶住赵匡胤,想要为他止血。

可他没有机会了。

身后的侍卫,见赵匡胤受伤,再也顾不得李煜的挣扎,再也顾不得赵匡胤的命令,齐齐上前,一把抓住李煜的手腕,将他死死按住。

其中一名侍卫,眼神冰冷,满脸怒火,他看着李煜,看着他手中的长剑,看着赵匡胤胸口的鲜血,抬手一挥,长剑出鞘,直刺李煜的喉间。他是赵匡胤的贴身侍卫,忠心耿耿,看着自己的主子被刺伤,早已怒火中烧,此刻,只想为赵匡胤报仇,只想斩杀这个伤害主子的人。

“噗——”一剑封喉。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李煜的衣襟,染红了赵匡胤的常服,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也染红了周围的荷花。李煜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倒了下去。他的眼睛还睁着,眼底的泪还未干,视线渐渐模糊,最后,定格在赵匡胤苍白的脸上。

他想再说一句什么,赵匡胤没有听清,李煜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再也发不出半个字。他的手,还朝着赵匡胤的方向,微微伸出,像是想抓住什么,像是想触碰赵匡胤的脸,像是想再感受一下他的温度,可终究,什么都没有抓住,缓缓垂落,再也没有动过。

他的眼底,有恨,有怨,有疼,有不舍,有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解脱的是,他终于不用再在“复国”与“动心”之间,苦苦挣扎,不用再背负亡国之恨与儿女情长的双重枷锁,不用再承受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他的使命,虽然没有完成,他的复国梦,虽然破碎了,但他终究,为自己的故国,为自己的父兄,为自己的臣民,努力过,奋斗过,挣扎过,他没有对不起他们,也没有对不起自己。

“李煜——!”

赵匡胤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泪水瞬间汹涌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李煜的脸上,滴在他的衣襟上,滴在脚下的血水里。

他不顾胸口的剧痛,想要挣脱侍卫的搀扶,想要冲到李煜身边,想要抱住他,想要告诉他,自己不怪他,想要告诉他,自己爱他,想要告诉他,只要他活着,他愿意放弃一切,愿意付出一切,可他没有力气了。

胸口的血,涌得越来越快,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耳边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李煜倒在地上的身影,只剩下他眼底的绝望与遗憾,只剩下自己心底,无尽的疼惜与悲痛。他缓缓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依旧定格在李煜的身上,嘴里,还在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李煜……李煜……”

厮杀声,渐渐平息。

汴梁城的夜色,依旧漆黑,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满地的鲜血与尸体,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澄心苑的荷花,被鲜血染红,显得格外妖艳,又格外孤寂,像是在为这个亡国之君,为这段纠缠半生的情感,为这个疼惜他的帝王,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南唐的旧部,要么被斩杀,要么被俘虏,要么狼狈逃窜,复国大计,彻底破碎,再也没有了实现的可能。李煜的努力,李煜的挣扎,李煜的执念,终究,都化为了泡影,都被这漫天的血火,烧得一干二净。

赵匡胤被救回宫中,太医日夜诊治,耗尽心力,才保住了他的性命。可他的左胸,却永远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那道疤痕,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那个他护了许久的人,那个他爱了许久的人,最终,死在了他的面前,死在了他的侍卫手中,而刺中他的,却是他自己,亲手交给李煜的长剑——那是他特意为李煜挑选的防身剑,剑身轻巧,锋利无比,他想让他,在这深宫里,能保护好自己,却没想到,这把剑,最终,却刺进了自己的胸口,也间接,夺走了李煜的性命。

赵匡胤醒来后,没有发怒,没有处置那些侍卫,也没有肃清南唐的残余旧部。他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色,默默发呆,默默流泪。他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疼惜与遗憾,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却没有半分愧疚。

他从不后悔打下南唐江山,从不愧疚没把南唐还给李煜。他是大宋天子,他的天下,是用百万将士的血与骨换来的,是他一生征战的成果,是天下苍生的安稳所在,他不能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江山,放弃自己的责任,放弃天下苍生的安稳。他给过李煜能给的一切,他护过他,宠过他,爱过他,他没有对不起李煜,也没有对不起自己,更没有对不起天下苍生。

他的悲痛,从来都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失去。失去了那个能让他卸下帝王伪装,露出脆弱的人;失去了那个会在他怀里哭着说“我疼”的人;失去了那个会深夜写故国词的人;失去了那个表面顺从、心底藏着复国梦的人;失去了那个他动了心、动了情、动了执念,却终究没能留住的人;失去了那段纠缠半生,爱恨交织,却终究没能有一个好结局的情感。

他的释然,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再守着无望的希望,不用再在“爱”与“责任”之间,日日受着剜心的折磨,不用再看着李煜在“复国”与“动心”之间,一点点耗光自己,不用再承受“我护不住你”的无尽煎熬。至少,李煜不用再痛苦,不用再挣扎,不用再背负那些沉重的枷锁,他终于,解脱了。

后来,赵匡胤肃清了南唐的残余旧部,坐稳了大宋的江山,励精图治,休养生息,减轻赋税,安抚百姓,开创了大宋的太平盛世,成为了千古一帝,横扫天下,威加四海,受万人敬仰。可他再也没有笑过,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他的眼底,只剩下无尽的孤寂与遗憾,只剩下对李煜的思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歇。

他保留着澄心苑的一切,保留着李煜用过的笔墨纸砚,保留着那把染血的长剑,保留着那幅写了一半的“故国”二字,保留着李煜喜欢的江南花木,保留着宫人精心烹制的莲子羹,仿佛,李煜从未离开过,仿佛,他们依旧,还像从前那样,在澄心苑里,饮茶、看书、题字,仿佛,那份不该有的情愫,那份未说出口的爱意,还能有机会,诉说与弥补。

他常常独自一人,来到澄心苑,坐在李煜曾经坐过的玉阶上,看着窗外的荷花,看着桌上那幅未完成的“故国”,看着那把染血的长剑,默默发呆,默默流泪。他会拿起那支李煜用过的羊毫笔,蘸上墨汁,在宣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下李煜的名字,写下“人生长恨水长东”七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七个字,是他对李煜的思念,是他对这段爱恨纠葛的感慨,是他心底,无尽的遗憾——憾的是,没能与他好好说一句再见;恨的是,家国血海,身不由己;长的是,东流水不尽,思念不绝;东的,是他们之间,永远的遗憾。

他会轻声唤着李煜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疼惜:“李煜,朕来看你了。”“你在那边,可曾安好?”“可曾忘了你的江南,忘了你的故国?”“可曾……不恨朕了?”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风声,只有风吹过荷花的声响,只有澄心苑里,无尽的死寂。

他会想起,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想起李煜温柔的模样,想起他眼底的愁绪,想起他心动的瞬间,想起他决绝起兵的模样,想起他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想起他眼底的绝望与遗憾。他会想起,自己为他挡下百官非议的模样,想起自己为他端来汤药的模样,想起自己抱着他入睡的模样,想起自己对他的心意,想起自己的无奈与不舍。

他终于明白,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无解的局。家国血海,天下人非议,史书笔锋,还有那份不该有的心动,那份无法割舍的执念,都成了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们相爱,却不能相守;让他们相杀,却又彼此牵挂;让他们纠缠半生,最终,却只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画上句号。

李煜的复国梦,碎了。他的心动,藏了一辈子,也痛了一辈子,最终,随着他的死去,一同烟消云散。他到死,都没有放下复国的执念,却也没有放下那份不该有的心动;他到死,都没有原谅赵匡胤,却也没有真正恨过他;他到死,都没有说出那句“我爱你”,却也没有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真心。

赵匡胤的爱情,碎了。他的守护,念了一辈子,也悔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愧疚过。他悔的是,没能留住李煜,没能与他好好相守一生,没能说出口的那句“朕心悦你”,没能弥补的那些遗憾;他悔的是,他们之间,终究,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终究,还是没能有一个好结局。

每年的金陵城破之日,每年的李煜忌日,赵匡胤都会独自一人,来到李煜的墓前,放上一束江南的荷花,放上一碟他最喜的莲子羹,放上一壶江南的新酿,放上那幅写了一半的“故国”二字,静静地坐一天。

他会跟李煜说大宋的事,说江南的雨,说澄心苑的荷花开了又谢,说他每天都在想他,说他的江山,越来越繁华,说他的百姓,越来越安稳。

他会坐在墓前,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诉说着自己的遗憾,诉说着自己的无奈:“李煜,朕的大宋,越来越繁华了,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这是朕一生的追求,也是朕打下南唐的意义。朕从不后悔打下南唐,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朕后悔,没能留住你,没能与你好好相守一生。”

“朕知道,你恨朕,恨朕毁了你的国,恨朕害了你的亲人,可朕真的,没有办法。朕是大宋天子,朕要守护自己的江山,守护自己的臣民,朕不能为了你,放弃这一切。朕给过你能给的一切,朕护过你,宠过你,爱过你,朕没有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自己,更没有对不起天下苍生。”

“李煜,朕想你了。想你陪朕饮茶,想你陪朕看书,想你为朕写词,想你在朕怀里,轻声诉说江南的烟雨,想你眼底的温柔,想你所有的模样。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墓前的松柏,岁岁常青,汴梁的月色,岁岁皎洁,江南的烟雨,依旧朦胧,可那个写词的南唐后主,那个护他的大宋天子,再也不会相见了。

那段纠缠半生的爱恨,那份未说出口的爱意,那份无尽的遗憾与悔恨,终究,会像东流水一样,缓缓流淌,在岁月的长河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诉说着一段,爱而不得,恨而不舍,憾无穷尽的过往。

憾无穷。

人生长恨水长东。

赵匡胤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手里攥着那把染血的长剑,望着窗外的月色,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李煜……李煜……”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风声,和心底无尽的,永无止境的悲痛与思念。

从此,大宋有了千古一帝,有了太平盛世,却少了一个温柔的违命侯,少了一段缠绵的爱恨,少了一份未完成的执念。

澄心苑的荷花,年年盛开,却再没有人,能为它提笔填词;汴梁的月色,岁岁皎洁,却再没有人,能与他并肩共赏;江南的烟雨,依旧朦胧,却再没有人,能与他诉说,那些藏在心底的,爱与恨,遗憾与思念。

岁月流转,时光飞逝,百年之后,有人在整理赵匡胤的遗物时,发现了那把染血的长剑,发现了那幅写了一半的“故国”二字,发现了一叠未寄出的书信,书信上,写满了李煜的名字,写满了对李煜的思念,写满了对这段爱恨纠葛的感慨,却没有一个字,是关于愧疚,没有一个字,是后悔打下南唐江山。

书信的最后,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爱你,是真的;朕是帝王,也是真的。此生憾无穷,来世,愿不做帝王,不踏江山,只做寻常人,与你相守一生,不离不弃,再无家国血海,再无爱恨纠葛,再无遗憾。”

只是,来生太远,此生太长,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来生,再也没有机会,弥补所有的过错,再也没有机会,说一句我爱你,再也没有机会,相守一生。

唯有那阕“人生长恨水长东”,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流淌,诉说着那段纠缠半生的爱恋,诉说着那个亡国之君的无尽哀愁,诉说着那个千古一帝的无尽遗憾与思念,诉说着一场没有赢家的相爱相杀,诉说着一段再也无法挽回的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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