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昂当天是顶着巴掌印抱着小猫的尸体回去的，唐昭那小子也是挂了彩。

从那天开始，顾昂跟他的父母从话少到无话可说，人也越发沉默，半夜总是哭着醒来，于是外婆每天都抱着他睡，说抱抱就好了。

第二只小花是外婆在垃圾桶捡回来的，中间隔了一年，顾父二人刚走没多久。这只长得和上一只小花很像，瘦不拉几的，叫声倒是很洪亮，一到晚上就吵得人睡不着，原本顾昂是不怎么敢管它的，但是太能叫了，外婆说可能是太小了没安全感，于是顾昂晚上又听到小猫叫时把它抱到了自己床上，果然就安静下来了，静静蜷缩在顾昂腹部边上睡着了。

于是顾昂不再做噩梦了，因为他不敢睡太熟，怕压着小猫，平时白天还要时刻注意小猫的饮食方面，很是忙碌。

小花这名字还是外婆取的，她说这肯定是小花太喜欢顾昂了，特意换了个一样的壳子回来找他玩来了。

第二只小花被顾昂养得很好，虽然怎么都喂不胖，但是很健康，肚子一饿就扯着嗓子叫，喂慢了还会直接往顾昂身上“攀岩”。平时还喜欢和外婆在枇杷树下乘凉，很是舒服。

不过老天爷好像见不得这样的好景长久，很快顾昂外婆被查出绝症，又是一年光景，外婆自杀走了，在葬礼那几天天小花被那些喧哗声吓到离家出走，顾昂要被带走跳车反抗，最后还是留在家里，唐昭家人帮忙照料。他不愿意离开这个家，将小花找了回来，一人一猫相依为命。

小花走的时候是一个很平常的夏夜，那天顾昂去唐昭家里吃完饭，回来时发现家里没有小花的身影便赶紧出去找。在找到一条窄巷里时碰到了一个喝醉的男人正牵着一条细绳，绳子的另一边正是被绑着脖子的小花，一直被拖着走。

因为绳子绑得太紧有点难受，小花一直在叫着挣扎，男人被吵得很不耐烦，想一脚踢过去，被顾昂叫停了。

“叔叔，这是我的猫，请你把它还给我。”顾昂喘着气，想把小花抱起来，结果男人把绳子提起来，他还没有碰到，小花就一下子被悬空提起，拼尽全力扑腾。

“胡说什么，这是我捡的，现在是我的，滚，滚！”男人口齿不清地嚷嚷着。

顾昂此时眼中只有难受的小花，顾不上什么就想扑上去把它夺回来，被男人踢到肚子上倒地上，头磕在墙上，疼得两眼发黑，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小花爪子勾到了男人腿上，顺着抓了过去咬了一口。

“啊！！”男人痛呼一声，叫骂着掐住小花的脖子用力掼到地上，然后踩一脚。

顾昂眼前恢复清明的瞬间就看到了这一幕，但是他连大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花在地面上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直至平静。

他第二只小猫就是这么走的。

故事说完，顾昂松了口气般松开叶锦之，却发现人已经把自己的胸口都哭湿了。

顾昂帮他把眼泪擦掉，“别这样啊。”他扯起嘴角，“现在除了唐昭，可就只有你知道这些事了，可不能告诉别人。”

叶锦之哽声道：“那后面没有人来帮你吗？”

“忘了，好了别哭了，我的手也湿了，先起来。”顾昂把人扶起来，抽了几张纸继续帮他擦眼泪，“这没什么好哭的，不过是一个没有能力的小屁孩害死两只小猫的故事而已。”

叶锦之抓住顾昂的手，“不是的，你不要这样说。”

顾昂点头，“好，不说。”

叶锦之真的恨死自己的嘴笨，他让顾昂把这些痛楚说出来，却做不到很好的安慰，这难道不是对顾昂的第二次伤害吗？

正在心里唾骂自己并想着该怎么说顾昂会更好受时，顾昂先开口了。

“谢谢你让我说这些，锦之。”顾昂捏捏叶锦之的脸颊，“说出来了好多了。”

叶锦之摇头，然后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张开双臂，小声道：“是我该说对不起，本来是想安慰你的，但什么都说不出来，能……抱一下吗？”

顾昂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出声。

叶锦之懊恼得脸皱成一团，想把手收回。“好。”

和之前顾昂生病时一样，他把脸贴着叶锦之的胸口，搂着他的腰，然后闭上眼睛。

“那我先抱个几分钟。”顾昂说道。

叶锦之滞在空中的手指微微抽动，最后小心翼翼地落在顾昂头上，轻轻摸了摸。

他想，多久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