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昂再次进来时叶锦之已经整理好自己的状态了，就是眼尾和鼻尖还带着抹红。

“好点了吗？”顾昂把一杯温水递给叶锦之，拿着新的冰袋重新帮叶锦之冰敷，因为是在床上，为了避免把床单弄湿，顾昂把叶锦之的脚放到了自己大腿上。

叶锦之哭完后虽然有点尴尬，但心中松快不少，他喝了口顾昂给的水，干得快冒火的嗓子也舒缓许多。他不敢说话，怕自己声音还哑着，只能捧着水杯看顾昂。

在这时他终于发现顾昂肩上已经干涸的诡异痕迹，脸上顿时烧得可怕。

好险顾昂没有看他，只是沉默地帮他扶稳冰袋，怕冰过头，时不时要拿开，“还在生气吗？”顾昂问。

“没有，没生气。”叶锦之哑声道，他手里握着杯子感受那剩余不多的温度，“哥，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不理我了。”

顾昂点头，“好，再也不会了。”

叶锦之握着杯子的力度加大，鬼使神差的，他问顾昂:“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顾昂轻笑看他一眼，“哭这么一回胆子倒是变大了，我以为你不会想让我看你呢。”

叶锦之撇嘴，又喝了口水。“哥，我之前在游乐场其实是想和你说，我之前在我叔叔家过得挺不好，他每次吃饭都会骂我……”顾昂手上的动作一滞，眼眸沉沉看向他。

叶锦之的目光无聚焦落在手中的水杯上，回忆像上面水纹一样漾开……

“你那好心爸妈把财产全给福利机构了，一点东西都没给你留下，可真是伟大。”中年男人冷嘲热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锦之闭上眼睛。

他原本是和另一个姑姑一起生活的，但是姑姑家里太穷了，养活自己都困难，每次看他的目光都是不耐与厌恶，没过多久，到他叔叔家大闹一场说他吃得太多了自己养不了，周围人太多了，他那要脸的叔叔硬着头皮收养了他。

在叔叔家里的日子比在姑姑家还难过，他不敢和男人要生活费，因为会挨打，叔叔的妻子阿姨好一点，偶尔会给他塞点钱，但是阿姨是全职太太，自己身上也没有多少钱，那点钱被发现后阿姨怕被打，只能说是他偷的，那天他被抓着扔到洗手间，拳头、拖鞋一下一下很用力地打在他身上，那个男人用全世界最恶毒最肮脏的话辱骂他，辱骂他的父母，他忍不住顶撞两句，结果就是更加用力的拳打脚踢。

他躺在表弟小时候睡的儿童床上疼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每天都会做噩梦，有时候是离世的父母，有时候是男人狰狞的脸，他那位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好朋友看他状态不好，悄悄给他塞了点安眠药，是用维生素瓶子装着的，对他说：

“这是让你睡个好觉的，你不要拿来自杀，我就还不想成为杀人凶手。”

后来老师发现了他身上的青紫，很气愤地带他到那个男人面前质问，并警告如果男人再打他她就去报警，于是男人不再打他了，但是也不让他吃饭了，每个星期给50块钱让他自生自灭，50块钱哪里够呢，于是他偷偷去奶茶店打工，老板人不错，有一次还说他很努力奖励了500块钱，没想到他兼职的事情被来买奶茶时认出他的领居告诉了他叔叔，他又挨打了，不过幸运的是，那次过后每个星期50变成了每个月700，他能吃上饱饭了。

那生病怎么办呢？他麻木地盯着手上吊滴针头，耳边是那个男人的讥讽挖苦。

“故意晕倒让你老师给我打的电话吧，遇到你这种赔钱货真是算我倒大霉了。”

“你这人在对孩子说什么呢？”在这一刻，他的人生迎来了转变，说话的人就是蒋曼，也就是顾昂的妈妈……

手中的水喝完了，叶锦之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所以我很感谢阿姨，也很感谢你，一开始我害怕自己有哪些方面做的不好你不喜欢，发现你是个很好的人后我又害怕给你添麻烦，哥，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会是我的累赘。”顾昂终于开口，他直视着叶锦之，眸色深沉，“不管你信不信，你是我选的家人。”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那天我一定会自己把你接回来，叶锦之，你现在和我是一家家人，喜欢什么就什么做什么，不喜欢什么就不做什么，同样的，不喜欢我的接触也可以直接退后，甚至可以直接骂我，不要勉强自己。”

叶锦之愣愣地看着顾昂，他没太明白顾昂前面的意思，后面更是有点迷糊。

“我不讨厌你的接触啊”他小声嘟囔，他只是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其妙心跳加速，胡思乱想。

顾昂没听清：“什么？”

“没事。”又不知道在想什么，叶锦之甩甩脑袋，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行，那你好好休息，哭这么久也困了吧，好好睡一觉。”顾昂拿纸帮叶锦之把脚擦干，然后动作轻柔地放回床上。

叶锦之这才注意到顾昂的裤子也湿了，他躺回床上只露出半张脸，“那我睡了，哥你记得换衣服和裤子。”

顾昂看着他还在肿的眼睛，轻声道：“睡吧。”然后出去把门带上。

叶锦之这才把脸全露出来，他双颊绯红，抿着嘴，微微勾起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