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喔喔!”。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鸡鸣,黝黑沉寂的夜色缓慢醒了过来,各院烛火接连亮起,下人们细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密。
秋水阁里,小春捧着青釉瓷盏递给坐在妆镜前的江氏,“才刚寅时,夫人先喝口茶缓缓罢”。
江氏浅尝了一口,就又递了回去,对着铜镜继续打量脸上的妆面。捧镜的小丫鬟困顿的打了个哈欠,实在不懂还有什么好看的。
卯时才是去琼华殿请安的时辰,主子们大都寅时才起,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丑时刚过,江氏就叫人服侍梳洗,现下才刚寅时,就都收拾妥当了。
江氏平日就爱穿些沉稳的颜色,今日也不例外,一身藏蓝织锦长袍,是她昨夜亲自盯着小丫鬟烫的。发髻梳的油光水滑,不见一丝碎发,只簪了羊脂白玉如意簪,耳上戴了白玉绞金丝耳坠。
这套玉饰是她被指给康王做夫人时,皇太后赐给她的嫁妆,是由于阗进贡的一整块玉料所打,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然而进了康王府后就深锁箱笼,今日终于有了得见天日的时机。
就是可惜啊,一对的镯子碎了一支。
她拿起妆匣里的金丝缠珠玉镯套进右手,对着镜面不放心的照了又照,腰上的香囊禁步理了又理,才扶着小丫鬟的手往外走去。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到处都还笼着一层雾气,远远的听到那声“江姐姐”,她微微皱眉,面上笑意刚刚扬起,脂粉香紧接着扑面而来,一身雪青绣花大袖衫的丁氏亲亲热热的就迎了过来,“江姐姐今日好早”。
江氏笑笑,与她结伴一起往琼华殿走,“妹妹不也一样”。
“嗨,这不是想着崔妹妹熬了一夜,我早些去,她也能早些歇下.....”,说着,精心描绘的一双眸子就开始往江氏身上打探。
今儿个倒是稀奇了,这人竟都打扮起来了,她又不在康王跟前侍疾,打扮成这样肯定跟王妃昨夜去浣草堂脱不了干系。
两人寒暄了两句,她就故作不经意的试探了起来,“昨夜去浣草堂...没出什么差错吧?”。
江氏不解的看过去,耳边金光灼灼,“妹妹这是何意?不过是去看一眼罢了,能有什么差错?”。
她这话可一丝都没有作假。
魏婉清昨夜去浣草堂,真就只是去看看。
琴棋书画,诗书礼仪都是大事,随便找个院子不行,长久在她的琼华殿更不行。她跟几个丫头将地盘图翻了好几遍,才选出了几个清雅幽静的院子。
浣草堂就是其中之一。
从地盘图上看,浣草堂正间三间,左边三间厢房,右边带有小花园,园中还有一座半山亭,算是勉强合宜。
只是这府里的下人一贯欺上瞒下没个规矩,不亲自去瞧瞧,她放心不下。
去了才发现浣草堂虽说修的雅致,只是到底不是依着私塾的样子修出来的,不仅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要换,就连屋内也得搬空了重新布置。
当时天色已晚,不是细说这些的时候,再者还有旁的几处院子还没瞧,两人在浣草堂走了一圈就回了。
至于抽空帮忙看顾郡主和四姑娘学习的事,江氏自是没什么犹豫就应下了。
再不济,她也曾是太后宫中的女官,皇家那些规矩礼节再没有比她更明白的了。
这事瞒不住人,她也没打算瞒人,因而,看丁氏刨根问底,她顺势也就说了,“王妃今日要考校郡主和四姑娘的教习师傅,让我跟着一块瞧瞧”。
丁氏嫌弃撇嘴,芝麻点大的事,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她们是王爷的夫人,伺候好王爷,讨王爷欢心才是头等要紧的事好不好!
真是个拎不清的,怪不得四夫人就她没孩子傍身。
江氏当然能猜到丁氏的想法,是,细究起来,康王才是前殿后院唯一的主子,院中诸人的荣华皆系他一身。
然日月如梭,彩云易散,她们早已不再年轻,这荣华之后的萧条如何度过,就全看王妃的脾气秉性了。
如今王妃才刚进府,手边可使唤的人手不多,她若是能趁此机会,帮着她在府里站稳脚跟,压制住于家母女,就算没有孩子傍身,旁人也不敢再低看她。
下面不少人,尤其是那些不大不小的管事,多多少少都有想法,只是于家母女积威太深,几次交锋康王都明里暗里护着她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这也是于家母女变着法算计魏婉清的最大原因。
她们不能落了下风。
否则,底下的人就管不住了。
江氏不觉得王妃看不清这里头的关键,就像那侍寝册的事,她分明早就知道了那是拿来糊弄她的东西,可还是故作不知的拿到了康王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