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恨的咬下脆甜的瓜肉,刚扯出笑脸,准备再恭维翠芸几句的时候,江夫人过来了,她笑着跟珍珠说,“方才还说近日暑气越发重了,没曾想王妃就叫人送了消暑的羹来,王爷尝了这荷叶雪耳羹很是受用,让我来请姑娘进去说话”。
旁边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其中试探着开口,“这,近日是一日比一日热了,可还没立夏,怎得就消起暑来了?”。
“许是京里热得早罢”。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在京里南边,要热也是咱们这边先热,这消的恐怕不是暑.....”,那人瞧着翠竹的脸色,笑的一脸意味深长,“而是火罢!”。
“啪嗒”一声,翠竹将瓷碗放到炕几上,不紧不慢开口,“有这替人操心的功夫,不如先管好自己的舌头。再往下说,小心引火自焚”。
直白的威胁让几个婆子脸色大变,“你,你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你那主子都不要你了,你还有功夫在这替她说话。有跟我们绊嘴的功夫,倒不如多想想你自个的前程”。
翠竹抬眼瞧向心思各异的众人,嘴角微微勾起,“不知好歹?我好心提醒你们别做那出头的鸟,你们反倒说我不知好歹,好好好”,她从炕几上下来,快步往外走去,“算我枉做好人罢”。
几个婆子你看我我看你,突然就搞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了。
“我觉着这翠竹丫头说的对”,先开口那个说道,“王妃这会明显存了气,连王爷跟前都不去,这会犯她手里,可不就是惹火上身?”。
“你的意思,那丫头还是好意了?”。
门外的翠竹脚步顿住。
现在阖府皆知,王妃心里存了气,只有康王要做那眼瞎耳聋的糊涂汉。
“阿嚏”。
正屋的康王打了个喷嚏,翠芸捏着帕子就跳了起来,“王爷!您没事吧?快,快把窗都关上!还有这瓜也赶紧撤下去”。
“还没入夏,哪能吃这些寒凉之物,您如今还病着不比平时......”。
她絮絮叨叨个没完,帘外的珍珠和江氏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指责之意,只是一个无心跟她纠缠,另一个懒得跟她多说。
静静听着康王把人训斥了后,珍珠就起身请退,“王爷若无吩咐的话,奴婢就先回去了”。
康王叫她过来,不为别的,只是想问问魏婉清这两日吃睡可都还好。她不愿意见他,每日的晨昏定省在外略坐一会就走,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跟她说过话了。
珍珠只觉得这人假惺惺的厉害,他明知她们姑娘为何不快,装出这幅模样来也不知是要膈应谁。
“回王爷的话,王妃忧心您的伤势,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夜夜在佛前抄写经书,祈求菩萨保佑您早日康复”。
康王面上怔住,没想到她竟真去佛前抄经了,一时之间心里百感交集。面上的事,她一向不会有差错,可这其中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他轻叹了气,低声道,“本王无甚大碍,你回去劝劝王妃,让她莫要劳累了”。
魏婉清每日都要召见为他换药的大夫,他有没有大碍,她再清楚不过。
抄经不过图一个心静罢了。
几个侍女只当她是要做贤惠的面子,劝了几句就由她去了。如今康王都亲自开口了,她们自然觉得就没必要再费事了。
那样混淆是非助纣为虐的人,别说佛祖保佑了,老天不降雷劈他都算祖宗积德。
魏婉清留下一句,“非也非也”,就姿态万方的坐到了佛案前。
《礼记·大学》 中有言: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
她得先行得正坐得端,让人挑不出错处,往后才好占着理挑旁人的错处。
提笔之前,她又问了句,“西暖阁都收拾好了么?”。
明日是崔氏在东跨院当值,她不放心把四姑娘一个人留在挽香阁,便壮着胆子找到了文心跟前,想让四姑娘在魏婉清这待一日。
四姑娘跟她一样,是个怯懦的,两碟糕点就能哄得她美滋滋的。她好不容易开次口,魏婉清自是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成,你把她的书本功课都收拾了一道带过来,我瞧瞧学得如何了,往后找先生心里也能有个数”。
崔氏一听这话,脸上白了红,红了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没有书本功课,只有一本三字经,您看成么?”。
都要五岁的大姑娘了,三字经都还没学完,她真是想想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