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华如洗,天上的星子映在碧沉的金鳞池上,鱼儿悠闲摆尾,荡起圈圈涟漪,点点流萤浮在沉重的夜色里,明明灭灭,让人分不清是萤火在动,还是水中倒影在动。
如今正是花开的季节,牡丹芍药,茉莉海棠,还有那一架架的紫藤,争相绽放。夜里露气重,园子里的花香也不似白日那般浓烈,若有似无的飘着便叫那远处而来的酒气占了上风,平白坏了这满园的清幽。
“六六顺啊!五魁首啊!八,八,八匹马啊!”。
“喝喝喝!”。
“你他娘的倒是喝啊!养鱼呢?”。
金鳞池畔的绮云楼中,十来个男人围坐在黄花梨木莲纹大桌前喝的酒酣耳热,嬉笑怒骂间就有那不安分的去扯斟酒侍女裙子,“嗝,这个美人有些眼生,嗝,让爷好好看看”。
侍女无措的捧着酒壶往后退,“姨姥爷,我是秋香”。
刘管事眯着眼细瞧了两眼,半响后才想起来,姨姐往后园塞了好些个亲戚,“呵呵呵,瞧我,真是忙昏了头了”,他从腰上扯下块玉佩塞到秋香手里,沾了汗液和酒水的手掌握着那细嫩的小手来回揉捏。
可真嫩啊。
桌上的人只当没瞧见两人之间的拉扯,张嘴就是替他鸣不平,“都怪琼华殿那人多事”。
“得亏老夫人是个有决断的,嗝,要,要不兄弟们还不得被那娘们折腾死”。
”嗝~爹,你再忍两天,那女的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到时候嘿嘿嘿嘿”。
“有一说一,琼华殿那几个丫头长得可都不赖,要是嘿嘿嘿”。
说话间,其他几个也搂住身边的侍女不干不净了起来,秋香瞧着这架势,脸上越发难堪,她是于家的姑娘,可不是玩意般的奴才。
“秋香,秋香给姨姥爷斟酒”。
“光斟诚意可不够啊,佩婵,还不赶紧教教你这妹子”。
叫佩婵的侍女娇笑着坐进刘家大郎怀里,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撅起红唇就往他嘴上去喂。
能在这里跟于刘两家的男人玩乐的,大都是他们的相好的,或是有意跟他们相好的,自然都是能放得开的。
秋香哪见过这阵仗,慌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以往待在针工司,孙大使鲜少给她安排活计不说,有了赏赐也都是头一份,过的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舒坦,瞧不上侍弄花草的活计是次,主要是扣扣搜搜的那点月例也不够她家里的开销。
今日之所以过来,也是听到表舅妈和姨姥姥商量要把表姐送去凌罗阁,才起了先人一步的念头,主动来绮云楼跟刘管事套近乎。
没曾想这刘管事却是个荤素不忌的,于家那几个亲戚不仅不拦着,还跟着起哄了起来,“瞧见没?还不赶紧学着点”。
闹的正凶的时候,有人进来通报,“凌罗阁的大柱来了,说是司库使那老东西正等着见咱们老爷”。
晚风吹进殿内,被酒气冲的秋香晕晕乎乎当即清醒,端着酒壶柔声劝道,“姨姥爷,正事要紧”。
到嘴的肉飞了,刘管事当然不乐意,但凌罗阁的事确实耽误不得,他抬手示意秋香过来扶自己,“你跟我一块过去”。
秋香愣了一下,赶忙放下酒壶,“是”。
四个小厮麻利的抬着软轿回到凌罗阁,司库使瞧见他们满身酒气的模样也没说什么,只问,“盘的如何了?”。
凌琅阁的曲管事赶着最后期限点清了阁内的一应物什,将裹着红丝绦的册子呈到了司库使跟前。
几库之中,凌琅阁算是最好糊弄的,不过就是磕了碰了有些许损坏,王妃又摆明了不追究,只用整理出来等着排期修理就是。剩下那几库可不一样,零零碎碎的短缺加起来,把他的命陪进去都不够填。原想着都撇到先王妃嫁妆那堆去,可谁曾想竟闹到康王跟前去了,两位长史都亲自来盯这事了。
凌罗阁都是绸缎,清点起来可比旁几库容易多了,现下就算还没点完,大致的缺口也该出来了。
刘管事摆手示意伺候的人发都下去,只留了秋香在屋里伺候,上头两位长史还得司库使出面顶着,他索性就跟他说了实话,“过不了多久就还得照以往的旧例办,大人又何必白费功夫?”。
司库使虚心求教,“这是何意?王妃可是吩咐了.....”。
刘管事不耐烦的打断他,“大人没有听说么?最近王爷对琼华殿那人可是相当不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