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方才梳妆时,她虽还迷迷糊糊的,却记得司膳使呈上来的膳单上那句,“劳心劳神,亦以桂圆肉酸枣仁广参进补”。
广参虽也是参,但不管药效还是价值都与人参截然不同。还在长身体的少年受不住人参的猛劲,配这阴润的广参倒是刚好。
她本不打算因为后宅之事和他计较,但他既自己掺和了进来,那就怪不得她了。
文心已猜到了她的主意,挥退了左右伺候的人,才坐到魏婉清身边,拿起美人锤为她敲腿,“姑娘,这样会不会冒险了点?”。
世子到底是康王嫡子,瞧他那架势摆明是要护到底的。她们在府里又没有帮手,万一出了纰漏,恐怕得不偿失。
魏婉清随手落下一子,瞧着盘上的局势,毫不在意的说,“怕什么”。
她当然可以等,等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但她肚子里这口气等不了,不赶紧发出来,哪日气火上头宰了康王可就不好了。
可那样也太便宜他们了。
这笔账有得算呢。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竹林,青白一片的棋盘之中,蓦然落下一枚黑子,“雨季可赶紧来吧”。
*
西暖阁的郡主还在哭。
与之前的嚎啕大哭不同,如今只是细声抽泣,边哭边小心翼翼的打探康王神色。
她生下来就体弱,康王去揽月阁看望她的时候虽然不多,但次次都和颜悦色,关怀有加。像如今这样被罚跪在地上,从来都没有过。
她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害怕的滋味,不敢再哭再闹,老老实实的跪在世子身旁,脸上的怨恨让康王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已逝的刘氏。
都是些不知足的。
他放下茶盏,看着跪在地上的世子,沉声开口,“你妹妹年幼分不清事非,所以今日这事就由你这个当哥哥的来替她拿主意”。
“往后她是长在王妃身边,还是长在揽月阁,你来说”。
话音刚落,郡主就扯着沙哑的嗓子又喊了起来,“我不要那个扫把星!我不要!我不要!”。
“兰儿!”,萧知睿赶紧去拉她,“不许对王妃无礼”。
康王对魏氏的态度摆在跟前,他早知此举已无用了。若顺势将兰儿留在琼华殿,他母妃留下的那些人怕是会被清理个干净。于家人虽说都是些没用的,却也是这府里唯一会真心替她着想的人了。
“父王,父王,兰儿她还小,她还病着,求您网开一面,容她养好身子”。
康王失望摇头,转脸看向噙着泪瞪他的女儿,声音平静无波,“你记住了,这是你兄妹二人自己选的路,往后可不要怪罪旁人”。
郡主怯怯的叫他,“父王”。
“来人,送郡主回揽月阁,至于你,明日晨起给王妃赔了罪,就待在听风院好好思过”。
这是要将他禁足的意思。
萧知睿从小长到大从来没有被禁过足,一听这话就慌了,“父王,父王,儿子知错了”。
“行了,都下去吧”。
周管家进来把二人都请了下去,揽月阁的婆子丫头都挨了板子,恐照顾不周郡主,特意借了琼华殿的婆子跟去照料。
都安置妥当了,才跟康王禀告刘大夫的事,“那人已招了,说是...说是...”。
康王冷眼望过去,他不敢再磨蹭,低声回道,“世子的人去了他家中”。
“啪”的一声,白瓷鎏金茶盏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粹。
“混账!”。
“王爷息怒”,周管家赶忙跪地,“王爷息怒,许是那人假借世子之名也不一定.....”。
康王揉着眉心叹气,事到如今,假不假借都已不重要了。从他跪在地上为刘家那些旧人求情那刻起,这笔账就已经记到他头上了。
回到后面寝殿,魏婉清已换了素罗寝衣,坐在窗边下棋。言笑晏晏围在她身边的侍女们瞧见康王回来,俱敛了神色,跟在王妃身后恭敬行礼,“参见王爷”。
“都起来罢”。
康王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轻咳一声在棋桌的另一侧坐下,望着她眼下那片浅浅的阴云,柔声细语的说道,“我想从京中选两位教养嬷嬷来青州教养老四老五,王妃觉得如何?”。
魏婉清看着棋盘上的青白子,头也不抬的回道,“王爷处事周密,妾身唯有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