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了杯茶水递过去,“安心坐着吧,等府医来了,说出受惊之外的说辞,咱们再过去也不迟”。
他都这么说了,魏婉清还能再说什么,浅抿一口茶水,随口问道,“郡主往日也这般吗?”。
康王思索了会道,“嗯,十天半个月的总有那么一两次”。
魏婉清垂眸,纤长的黑睫投下一片绮丽的蝶影,十天半个月一两次?
耳畔康王那冷淡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况且,本王才处置了她那目无尊卑的父亲,夜里郡主就又闹了起来,未免有些太巧了点”。
他原是不打算对那于老头做什么的,只想借此敲打敲打那些不安分守己的刁奴,没曾想他们自己倒是先坐不住。
“嗯?”,魏婉清有些懵,“王爷是说郡主这病另有蹊跷?”。
于氏瞧着也不像那么蠢的人。
她若是想要为她爹求情,只管来琼华殿找康王就是,何苦夜里又折腾起来?真将郡主折腾出了个好歹,康王能轻易饶了她?
思索间,玛瑙已带了赵大夫进来。
“小人参见王爷”。
“免礼”,康王披着衣衫去了外面,“郡主如何了?”。
赵大夫佝偻着身子答话,“回王爷的话,从脉象上看,郡主同前几日一般,还是惊着了”。
康王偏头瞧一眼廊下的魏婉清,怎么样?我说的准不准?
魏婉清没搭理他,往外走了两步,发丝被掺杂着潮气的夜风吹起,才想起来自己还散着头发,索性就站在廊下问话了,“郡主这几日连揽月阁都没出过,好端端的怎么会惊着?”。
“这...这...”,赵大夫摸摸袖袋里沉甸甸的金子,意有所指的回道,“王妃有所不知,小儿眼瞳向来比大人敏锐”。
雨丝飘的更急了,裹着夜风飘进廊下,吹的魏婉清裙摆飘飘,无端起了身冷汗。她裹紧身上宽大的外袍,下巴轻轻一抬,锦红拿着早已备好的荷包塞给赵大夫。
瞧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边,才一脸迷茫的问康王,“他他这意思...是...是说郡主撞邪了?”。
康王揽着她往内寝走,“他一个郎中哪懂这些,别听他胡说”。
想来是实在找不出旁的病由,随口掰来的借口罢了。
这府里倒真成了他们刘家的天下了。
“可...”,魏婉清一脸不忍的说,“可也总不能让郡主日日这么哭下去呀,要不然”,她试探着问道,“再请旁的小儿圣手过府瞧瞧?”。
康王顿住,这赵大夫是刘氏亲自挑的,换了不好。
他迟疑了会儿,道,“先将她挪来琼华殿再说吧”。
*
玛瑙提灯,孙婆婆撑伞,两人引着赵大夫出了琼华殿,一路往医舍走去。
瞧于夫人的作态,她心知郡主今夜这病的蹊跷,路上便问那赵大夫,都开了什么药,往日什么情形,又是如何诊治的。
赵大夫答的吞吞吐吐,孙婆婆瞧不下去,帮着说道,“玛瑙姑娘就放心吧,郡主这夜惊症一直都是赵大夫照看的”。
赵大夫擦擦溅在脸上的雨滴,心不在焉的迎合了两声,远远瞧见在雨里摇摆的灯笼,心中暗舒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打断孙婆婆对他的恭维,“夜深雨大,二位就送到这里吧”。
门房的小厮听到外面说话的动静,提着灯笼出来将赵大夫接进了院里。
幽幽烛光透过雨帘,窗上的侧影叫他刚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吱呀“一声,院门合上,小厮瞧他定在原地不动,轻声提醒道,“已等了有一会儿了”。
赵大夫恍然回神,迟疑的步伐踏过地上的水洼,默默叹了口气后,脸上挤出一抹谄媚的苦笑,躬身行礼,“您,您怎得这会过来了?”。
“怎么?这王府还有老身到不得的地方?”。
阴森森的声音叫赵大夫平白起了一身冷汗,他小心提醒道,“只是郡主还病着,叫人瞧见了不好”。
于妈妈冷哼一身,扭身在榉木圈椅上坐下,昏暗的烛光下,沟壑纵横的老脸上一片阴沉。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何尝不知。若不是那孽障蠢晕了头,惊动了琼华殿,她何至于来此冒险。
“王爷怎么说?”,她冷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