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紧随其后。
经了今天,针工司那孙大使想必不敢再翻什么花样。
但内库那几个可就不一定了。
青子往前落了一步。
她捏着白子纵观全局,青子已连陷两处,看似白子势头正猛,实则满盘青子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
珍珠和翠竹两个看了一会儿眼就晕了,索性就回了炉火旁,一个煮茶,一个烤果子。
过了一会子,琉璃端着针线筐也来了,“方才在前头,我瞧着崔夫人好似有什么话想对王妃说似的”。
珍珠换了魏婉清手边凉下的茶水,才开口,“上赶着不是买卖,她自己不开口,咱们有什么办法”。
至于说什么,无非就是院里人不守规矩罢了。
但这康王府从上到下就没几个规矩的,琼华殿的小零碎都能丢,别处可想而知。
琉璃受教的点头,“怪不得四姑娘整日都戴着王妃赐她那项圈”。
珍珠道,“那倒也不至于吧,带了徽记的东西,她们应没胆子碰罢”。
翠竹夹了烤出水的蜜橘放入青色琉璃波纹盘中,随口道,“融了不就没徽记了”。
“嗯?”。
三人同时向她看了过去,珍珠兴奋的问,“你是不是又打听到什么了?”。
翠竹摇头,“没有啊,就是突然想到咱们殿里丢的那几个摆件都带金”。
魏婉清摩挲着手中的青子,眯着眼睛看漆盘上错综复杂的青子。
节节相承,首尾一贯。
敢偷,自然是因为能有地方换好处。
要不然何必铤而走险?
“阿荣的帮手找到了吗?”,她问。
“找到了”,珍珠笑着回道,“说来还是咱们的熟人呢”。
“哦?”,她挑眉继续看向棋盘,捻子下落,“咱们在这府里还有熟人了?”。
“是先前在王府为王妃守嫁妆的寒侍卫”。
挨到棋盘的白子收回掌心,魏婉清嘲讽的勾起嘴角。
康王这人,要说他谨慎吧,老鼠洞都让人打到内库去了。要说他不谨慎吧,又处处防备着她,连个采买的下人都不放过。
他还真是看得起她。
“啪”的一声,迟疑许久的白子落到棋盘之上,局势瞬间转换,她满意的巡视着满盘的青白棋子,淡声吩咐道,“琉璃,你去跟李嫂子说一声......”。
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了玛瑙的通传声,“王爷回来了,奴婢参见王爷”。
魏婉清放下手中棋子,起身迎了上去,裙裾间银线织就的牡丹纹迎风招展,“妾身参见王爷”。
一身暗红福纹锦袍的康王自抄手游廊上走下,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院角的青竹。瞧见树下的棋盘,他有些意外,原以为她会迫不及待看那些账册呢。
“王妃今日好兴致”。
说罢,便撩袍坐在了魏婉清方才坐的位置上,仔细端详盘上局势。
珍珠搬来梨木描漆云纹交椅,魏婉清却没坐,只拢手侯在一旁。康王笑着问,“站着做什么?快坐吧,我陪你下完这局”。
他以为是哪个侍女在陪她对弈,夸道,“青子这布局倒是挺有意思”。
魏婉清也没解释,款款坐在下首,背后山石流水,珠玉相撞,月白衣衫似雪似月,美不胜收。
“王爷,郡主晌后又好哭了一场”。
她垂眸,望着眼下那盘根错节的青子,低声道,“妾本该去揽月阁瞧瞧的,只是”,她顿了下后,不自在的说道,“只是上次过去,惊的郡主哭闹了大半夜,妾心惶恐,不敢贸然再去”。
大厨房的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若他今夜留宿琼华殿,那些人怕不是要倒打一耙,提着食盒跪在琼华殿外请罪。届时她若不见好就收,怕不是要被传心思狭隘无容人之量。
《老子》有云:“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
与其跟他们纠缠不休,倒不如再涨涨他们的气焰。
“大哭伤身,更何况郡主本就体弱”,她起身盈盈一拜,柔声劝道,“妾这个嫡母已不称职,还请王爷对她多加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