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自是不想的,只得一脸憋屈的跪地请罪,“奴才失言,王妃恕罪”。
魏婉清轻笑一声,叹了口气道,“你二人还真是.....”,她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温声道,“念你是先王妃跟前老人,又是初犯,本宫便饶了你这一次。往后这内库册子,便照大使说的那般,何处进的,又是被何处取了,谁来取的,都要记得清清楚楚,叫人按了手指印留存”。
“是,奴才遵命”。
“行了”,她摆手叫二人起来,“去将库里的石青纻丝给本宫取来罢”。
“这”,刘管事心下一阵庆幸,幸而夫人提前知会了他一声,要不然恐怕真叫这人得逞了,他迟疑着开口,“回王妃娘娘的话,库里的石青纻丝早已给各院分下去了。如今存着的几匹,是先王妃当年的嫁妆”。
魏婉清转头看向司库使,早已存了一肚子气的文心上前斥道,“大胆奴才!王妃要看的是王府内库,你竟将王妃带至先王妃的私库,究竟是合居心!”。
司库使百口莫辩,“这,这,这就是王府内库啊”。
这该死的蠢货,怎么连糊弄人都糊弄不利索。几匹纻丝而已,取了就是,做什么攀扯先王妃!
“那为何先王妃嫁妆也在此间?”。
刘管事嘴角得意扬起,垂首答道,“大前年夏天雨水大,将后头的库房冲了,就一并挪到了前头”。
“哦,原是如此”,魏婉清沉吟了片刻说道,“先王妃的嫁妆那是要留给世子和郡主的,常年摆在大库里不妥。万一叫那些不长眼的拿错了,怕是要叫人笑话咱们王爷,堂堂亲王竟要靠先妃嫁妆度日,实在不妥”。
司库使陪笑道,“是是,王妃所言极是”。
她像是一点都没有瞧出这其中的猫腻,不疾不徐的吩咐道,“叫各库都好好盘盘吧,将先王妃的嫁妆另立册子挪回去……”。
这管家理账,最难办的不是账目不明白,而是虚虚实实搅和在一起分不出个对错。就比方说方才凌琅阁里那架紫檀嵌百宝四季花卉屏风上的宝石,真要追究起来,库房上的人定会说是前头取了去的人弄坏的,而前头取了的人又会说,还的时候好好的。
这官司断不清,魏婉清也不打算断。她不想叫前头的对错污到这她这后来人身上。索性就一刀切了,盘个清楚。往前的她不追究,往后谁也别想再糊弄。
司库使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心里也有底了。脸上的肥肉也又挤到了一起,“下臣领命,这就安排人手清点各库,只是”,他面带为难的对魏婉清说道,“剩下几库不比凌琅阁都是大件,七日,七日怕是盘不利索......”。
“那大使觉得得要几日?”,魏婉清问。
他思忖了瞬后,开口道,“须得十日左右”。
魏婉清颔首,倒也没在这事上为难他,“那便十日罢,大使可要盘清楚了。再有差错,本宫唯你是问”。
她一松口,最欢喜的便是刘管事。这魏氏又不知先王妃嫁妆几何,那库里这些东西还不是都由着他们往外搬了。
送走王妃一行,便迫不及待的带着人去了后头揽月阁,隔着糊了光纱的窗子与坐在罗汉床上的于氏说道,“真叫姑娘说准了,那魏氏果真来库里查石青纻丝了,叫我给顶了回去,灰溜溜的走了”。
于氏手里团扇停下,皱着眉问,“她亲自去了?”。
她心知晨起那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回了揽月阁便叫人给凌罗阁传了话,若有人问起库里的石青纻丝,只说都分发了下去。横竖那几个院子里都是她们安置的人,库里说发了,丫鬟说领了,给她们十张嘴也说不清楚,闹的大了,连累魏氏惹康王厌恶更好。
听闻魏婉清亲自去库里过问此事,她一脸嫌弃的说道,“这都多少代了,怎还是这兵鲁子的作风,世袭罔替的国公府也不过如此”。
刘管事亦有同感,“武将家的,到底不比读书人清贵”。
如此闲聊了几句,他终于提起了正事,“各库都要重盘,说是要将咱们王妃的嫁妆另立册子挪回后头的库房。夫人您看,王妃的嫁妆单子是不是......”。
于氏两眼瞬时亮了。
刘家是宣平帝登位后才封的伯爵,家底比旁的勋贵本就薄上几分,府里人口又多,先王妃的嫁妆多是虚抬,那些体己过了十来年早就没余下什么了,外头几个铺子进项虽是不错,但王府大库里的东西,却也不是银钱能买着的。
若能借此机会补足,倒也不失为件美事。
她叫人去她娘房里取了先王妃的嫁妆单子,亲手递到刘管事手中,“你可要多加上心啊,先王妃好不容易攒下这番家底,可不能叫外人给败光了”。
想想那满库的金银财宝,这两日来受的气似都不算什么了,她闲适的摇着扇子吩咐小夏,“晚点你去琼华殿走一趟,就说郡主又闹了起来,我这边走不开,请王妃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