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头往外看了一眼,朦胧的夜色里只有不甚清晰的轮廓。瞧着挺斯文一个人,睡着了动静怎么这么大?
“梆!梆!梆!梆!梆!”。
五更的梆子响了,耳边的呼气声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康王闭眼去推身边还睡着的人儿,“王妃,该起了”。
甫一睁眼,便撞进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妙丽明眸之中,瓷白的脸颊在昏暗的夜色里散发着莹莹月辉。
前两日她总是睡不够,睁了眼便哈欠连天,那双翦水秋瞳中也总是浮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美则美矣,今日这般却也另有一番风味。
“今日怎醒的这般早?”。
他沙哑的笑着,眼神落在她低垂的长睫之上,侧睡的身子挡住了泰半的天光,如同一堵墙般将人困在平静的漩涡之中。
魏婉清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他们皇家人最擅和颜悦色兴师问罪。她前两日是醒的晚了些,但那不是夜里没睡好么。
“许是昨晚睡的早的缘故”。
年轻的王妃不解风情,声音低婉悠扬,康王想,她应醒了有一会了。
“这两日在府中可还住得惯?”,他温声问道。
他这是在跟我话家常吗?
魏婉清斟酌着答道,“这几日事多,倒也没顾上这些”。
这便是住的不习惯了。
康王不由得就想起了青州和京里截然不同的气候,两人说了没两句,门口便传来了文心的轻唤,“王爷,王妃,该起了”。
王妃归宁,可不是简单的带礼上门就行。
得先遣了府中长史,先将回门礼送到国公府,再是亲王的仪仗,之后才是王妃的仪仗。
但即使如此,魏婉清还是很高兴,就连那沉甸甸的翟冠戴在头上都轻松了许多。
垂金绣云的绛引幡在前引路,紧接着便是捧刀,执金武杖的持器校尉。五曲绣伞走过,又是四把孔雀翎羽织成的掌扇。魏婉清端坐在银顶红轿之内,听着外头喧嚣的议论声,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团扇。
这般着实有些过于惹眼了。
国公府里,身着朝服的一大家子,迎完了亲王又迎亲闺女。
魏婉清进了正院,康王已坐在了上首的檀木太师椅上。齐国公夫妇分座下首,婶婶嫂子们分座两边,辈分最小的魏云铮带着魏云锡几个坐在末尾。为着今日,他提前一个月便和同僚调了班。
一瞧见魏婉清进来,便眉飞色舞的冲她眨眼。
魏婉清压着上翘的嘴角,先给父母行了拜礼,冠服端庄,神情持重,看的钱氏心中颇不是滋味。魏钊面上倒是四平八稳,若不是手捋在胡子上就没放下,外人怕是就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康王摸摸后脖颈,笑着看她不甚流利的跟他们说着客套的话。
这般宠爱,也怪不得她会有对秦王动手的底气。
见完了礼,王妃被拥着去了后院,魏钊也请康王移驾。
恭敬客气,一如他初次登门那次。
齐国公府从来都是纯臣,即便女儿嫁了太子胞弟,也不会掺和储位争斗。康王上次过来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自然也就没提太子交代的那些话。
以他们父皇如今的脾气,东宫真跟齐国公府搭上了关系,那才是真离死不远了。
翁婿之间着实没什么话聊,索性就摆开了棋盘,魏云铮就陪在一旁给两人添茶,瞧起来倒是一派和睦。
后院里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向来对康王赞誉有加的二婶婶都皱起了细眉,在心里暗骂了好几句,魏嘉清几个就更别提了。
在家里养的珠圆玉润的姑娘,嫁出去才几日下巴就瘦了一圈,这搁谁谁不心疼?
早得了国公爷嘱咐的钱氏面上倒是一派笑意,周到的招呼着各房妯娌,侄子孙子,王府来的宫侍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直到用了午饭,母女两个独处,她才心疼的将女儿揽进怀里,“我的儿,他对你好不好?”。
魏婉清不想再顶着头上那冠,垂着头请母亲帮自己卸下,“他...”。
她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算不算好。但为人夫者,他既没要她服侍他更衣用膳,也没催她一个新妇操持家务,应当是好的吧?
要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想想大婚那夜缠在一起的两条被子,终是说道,“他...王爷体贴周到,很是和善,母亲,女儿,女儿过得很好”,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这几日又是朝见,又是庙见,每日五更不到就得梳洗上妆,只是有些累罢了”。
她特意嘱咐了玛瑙多上些胭脂,可一进正堂,瞧见家里人的脸色,她便知是做了白用功,如今只能多说些好听的抚慰她们的一片忧心。
说话间,钱氏已帮她摘了那翟冠。
她是一品国公夫人,皇家女眷之外的最高诰命。翟冠她戴了这么些年,一端她那冠便察觉到了不对。再一瞧闺女额上那双层抹额都挡不住的压痕,保养得宜的脸不由得就皱了起来,赶紧叫人去找活血化瘀的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