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婉清手里的玉圭换成了大红绸,她垂眼望着脚下那方寸之地,如提线木偶般被人牵进了王府正堂。
入耳便是女眷的欢声笑语。
太子妃,几位公主宗室夫人都带着自家的媳妇小辈来了,一屋子珠宝华服,映的一片通红的正堂好生热闹。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魏婉清辫出,那是东宫小皇孙的声音、
太子妃低声嗔他,“你消停些吧”。
皇家娶亲不比民间,就是闹腾也得有个度数。因而几人只是打趣了几句,便催着康王挑盖头,“三弟妹平日便容貌惊人,今日盛装,想必更加出众,三弟莫要不舍得,快挑了盖头,叫我们好好瞧瞧吧”。
旁的宗妇亦是附和,“正是正是,三哥快些吧”。
即使已成过一次婚了,康王面对这一屋子的嫂子、姐姐、妹妹、侄子、侄女的打趣起哄,面上还是不免生了几分热意,被眼尖的小皇孙瞧见,当即就喊嚷了出来,“三叔脸红了,母妃你快看,三叔脸红了”。
玉圭上的手指再次捏紧,魏婉清小心屏息,憋的脸上要失了知觉之际,遮目的盖头被人轻轻掀了下来,帕上金珠撞上冠上珠翠,红霞密布的脸颊羞涩垂下。晃眼间的艳色,看呆了几个小辈的眼,“是神仙姐姐呀~”。
做长辈的倒是很快就回了神。
“真是好生漂亮的新娘子,三弟好福气”。
太子妃开了口,旁的女眷也纷纷跟着打趣起来,簇拥着两人去行同牢合卺之礼。
借着共食牢牲的机会,魏婉清终于看清了夫君的真容。
长脸高鼻,眼如点漆柔和宁静,怪不得二婶母会因他跟三婶母绊嘴。
康王挑眉望过来,撞进一双好奇的,不含一丝羞涩的如水美眸,面前五色玉珠轻碰,他不着痕迹的晃了下手中葫芦瓢。
合巹酒入喉,娇美的脸颊上云霞再降。
礼毕。
康王去了前院待客,太子妃携着宗妇们与魏婉清话家长。
太子妃是真心喜爱这新弟妹,不免就多叮嘱了几句,“你们这府邸平日里住的也不多,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弟妹尽管与我说.....”。
十公主瞟一眼红漆金盘上的红缎盖头,笑着说,“母后连盖头都舍不得三嫂绣,又怎会舍得她操心这些俗物?皇嫂多心了”。
五公主的儿媳是个傻的,伸手便要拿那盖头,“不能吧”,五公主一把将她拍开,堂堂国公府还能少了给自家姑娘绣盖头的人?用得着宫中插手?
魏婉清脸上笑意不变,仿佛没有听出十公主话里的讽刺,柔声道,“长者赐,婉清不敢辞”。
当下众人脸色各异,谁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的把事坐实了,一时之间屋里便静了下来。
太子妃脸色尤为难看,与秦王同母所出的十公主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小皇孙浑然不觉屋内气氛微妙,挤到人群里仰着头看新娘子,“神仙姐姐,你以后就是我三婶母吗?”,他眨巴着眼问道,项圈上挂着的福字香珠跟着晃来晃去。
魏婉清抓了把喜果放在他小小的手中,正想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六公主的小女儿嘉宁郡主见状也开了口“这个三婶母.......”,六公主一把将她揪住,“你今日怎得这般多话?”。
魏婉清依旧浅笑,也给她抓了把喜果。
这一打岔,旁的便不好再说那盖头了。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去了前头吃席。新房里随即便安静了下来,魏婉清正要叫新房里那几个眼生的丫头问话,外头便传来了叩门声,文心开门去瞧,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曾在国公府住了不少时日的宝嬷嬷。
“恭贺王妃大喜”,她喜气洋洋的给魏婉清行了拜见礼,才开口道,“方才殿下交代,让您早些卸了冠服安置,后头已烧好了水,可要现在就传?”。
魏婉清颔首,有丫鬟跟着宝嬷嬷去了取水,琉璃开了箱笼取常服,琥珀取帕子找香膏,文心则带着四个小丫头服侍王妃更衣。
慧心带着珍珠玛瑙还有赵妈妈几个在外面归整嫁妆,只能先这般凑合。
卸了妆,重挽了发髻,额上那被凤冠压出来的印子也越发明显了,给慧心心疼的赶紧又去找活血的药膏,生怕影响了明日的朝见。
这厢,婆子仆妇也搬了酒食进来,琉璃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红织金喜荷包一一送上,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魏婉清清早只喝了两口喜粥,早就饿过头了,这会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愈发没有胃口,随便捡了两口便叫她们也下去吃了。
清晨起得早,又劳累了一天,她已然困了。康王虽说了叫她早些安置,她却不能真不管不顾蒙头大睡,只能瞪着眼望着桌上的龙凤花烛一点点往下烧。
另一边的齐国公府,送走宾客的魏钊夫妇也在瞪眼,尤其是钱夫人,都要头疼死了。
新婚当天便弄的婆婆失了脸面,康王若记恨在心,去青州了她可怎么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