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疼儿子,更心疼那没了亲娘的孙子,她叹了口气,道“燕儿去了已是天意,你万不可再因此伤心伤身,那魏家女...”,提起魏婉清,她眼里眉上就都皱了起来。
原本她是想着再从荣安伯府挑位姑娘嫁去康王府的,血亲的姨娘,总归要比外头的人齐心。谁曾想陛下会指了那“凤命牡丹”做继妃。这些日子,她一边忧心两儿子为此离心,一边担忧还未长成的孙子,已多日没有睡过囫囵觉了。
“睿儿年幼”,皇后攥紧康王的手,含泪的眼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可叫他如何是好?”。
康王心中亦是一叹。
世子今年已十二了,只比那单枪匹马的魏小将军小了三岁,人家已有五品军职在身,他却事非不分,旁人撩拨一句,便为着一个院子与他置气。
他心头涌上阵阵酸涩,握住皇后那双枯瘦的手,温言宽慰道,“母后不必忧心,儿臣身子并无大碍。况且齐国公府的九姑娘和顺柔嘉.....”。
话未说完,皇后一把甩开他的手,面色骤变“哪个在你跟前乱嚼舌根?此女极没规矩心机颇深.....”。
“母后!”。
白玉观音即便出了皇觉寺也要被人供着,齐国公府的姑娘自然也是一样。
康王语气沉静道:“父皇的旨意里既说了她淑仪素著,和顺柔嘉,那她便是淑仪素著,和顺柔嘉!”。
“那都是……”。
“母后慎言!”。
殿中一时寂静,皇后怔怔的望着他,忽而掩面痛哭。
“呜呜呜呜呜”。
康王看着她发髻上分外刺眼的白发,眼中疲惫一闪而过,母后真是老了。
幸而秦王明年大婚后也会离京,不然东宫储位怕是要动荡了。
母子俩对坐无言,殿中只剩隐隐的悲泣声,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一如他初谈婚事那年。
“陛下驾到”的通传声蓦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闷,皇后赶忙拭泪整妆,起身相迎。
穿着明黄常服的皇帝带着太子自殿外进来,目光在母子二人面上掠过,随口问道,“一进院子便听到了哭声,这是怎么了?”。
康王当即跪地请罪,“儿子不孝,惹起了母后的伤心事”。
皇帝未再说什么,摆手道,“都起来吧”。
“谢父皇”。
当日中午,皇帝久违的在千秋宫用了午膳。皇后自是欣喜,再顾不上什么刘家魏家。康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是真怕她又提世子年幼云云的。
饭后,太子邀康王前去东宫小酌。
酒过三巡,太子解了腰带,歪靠到四方椅上,两个美貌侍女跪在一旁为他擦汗,太子忽而就提起了魏婉清,“你那王妃是个性子烈的”。
康王放下酒盏,坐姿挺拔如竹,“皇兄何出此言?”。
“嗝”,太子打了个酒嗝后,笑的像是翻了肚皮的老狐狸,“乞巧那日,九姑娘跟着国公夫人入宫参宴,百福殿那位使了绊子.......”。
康王眉头微皱。
周贵妃真是越发出格了,皇帝钦定的人,竟都敢伸手算计。
还是这里头本就有皇帝暗示?康王继妃只是幌子?
“难怪母后方才提起她时,面色有异”,他说道。
太子直起身,“你猜她是如何脱的身?”。
康王摇头,“臣弟愚钝,还请皇兄明说”。
“她把老十六砸晕了”,太子话音未落,康王便一口酒呛在了嗓子里,咳的面红耳赤,惹得殿中侍女不住往那好命为他拍背的侍女身上瞧。
“父皇可有降罪?”,他急声问道。
太子面上亦是一片复杂,“未曾,只是把老十六身边的宫人都处置了”。
老十六外家平昌侯府,虽不像齐国公府那般手握重兵,却也在文官中颇有声望。他们兄弟没有外家相助,这齐国公府就更得罪不得了。
皇后糊涂,他们兄弟便只能自己多上些心。
说话间,秦王带着另外两个小的也来了,开口便是,“前些日子,小弟多饮了两杯,与三嫂闹了些不愉快,三哥三嫂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与小弟计较”。
这话和太子方前之言,意有同曲之妙。
康王坦然一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上一个娶齐国公府姑娘的萧家人,不过五年便登临帝位,他们紧张也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