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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系统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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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个临时起意究竟要追溯到什么时候。是在走廊里看见她和靳言站在一起的时候,是看见靳言的手还贴在她脸颊上的时候,是听见她说“我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还是在更早之前。

他脚底还流着血,那些碎玻璃扎进去的伤口还在疼,可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挡在靳言面前,看着她用那种眼神求他相信她。

然后他笑了,说“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搂着她走了。

然后他让路桦虎把靳言送进五号休息室。

他知道那间休息室里有什么,知道杜玉禾在里面,知道那些情香还没有散尽。

他知道,可他还是把靳言送进去了。

不是算计,不是布局,不是走一步看十步的运筹帷幄。

是临时起意。

是在那一刻,他不想再忍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回顾着系统对自己说的。最后,她抓到了系统说的另外一个关键词:“你推测?”

【嗯。】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念报告似的调子,【这段剧情并非是在主线剧情之中的。故事发展到现在,剧情已经彻底与原著脱轨了。】

那语气里没有遗憾,没有感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从很早就知道、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冷冰冰的事实。

【我无法通过剧情知道宿主亲亲想知道的东西。我所知道的一切,只是根据男主靳言身上发生的遭遇展开的推断。】

“你的意思是你只知道靳言身上发生的事,”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低下去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的东西,“然后关于第五休息室的事,你是根据靳言身上推断的?”

【是啊。】系统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轻快的、活泼的、带着一点小无奈的调子,【我只是一个系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如果我什么都知道,岂不是故事里的神仙了吗?】

那话说得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得让人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祝思珩想到自己丢失的手机,想到那些被拷走的照片、被删掉的记录、被拆成零件的残骸。

系统不知道是谁拿走的,不知道那些照片被用去做了什么。它只知道手机被毁了,文件被拷走了,U盘无法追踪。其他的,它也不知道。

两件事加在一起,她确信系统没有骗她。

它只是真的不知道。

祝思珩再次把系统和她说的那些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那些碎片——杜家、仙人跳、情香、萧弘钧被带进五号休息室、他脚底受伤、他离开、他把杜玉禾关进去、他把靳言送进去——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拼到一半,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一个念头从那些碎片的缝隙里钻出来,像一根针,细细的,尖尖的,扎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也就是说,”她开口,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慢慢收紧的东西,“弘钧不仅脚受伤了,他……他还被人用了催情的药?因为杜兆宏想把杜玉禾嫁进萧家?”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个词和萧弘钧放在一起,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怎么套都套不进去。

那个男人,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无数人闻风丧胆,被人下药,被人引进休息室,被人算计着要娶一个他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女人。

她想起他站在休息室门口的样子——那身沾满酒渍的西装,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那副明明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姿态。她以为那是嫉妒,是愤怒,是看见她和靳言在一起时的失控。她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被药迷了,脚底还扎着碎玻璃,一步一个血印,从五号休息室走到走廊,从走廊走到她的休息室门口,又从那扇门走回来。

她觉得这真是太魔幻了。

原文中,靳言作为后起之秀,杜家曾打算修复和靳言的关系的——那些她记得不太清楚的剧情碎片,那些她以为早就被改写、被覆盖、被抛在身后的东西,此刻忽然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

结果现在居然变成杜家想把女儿嫁给萧弘钧?

她的手指在窗框上攥紧了一分,又松开。

她伸手揉了揉额头,指尖按在太阳穴上,能感觉到那根青筋在里面跳,一下一下像是在敲着什么,又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带着夜风的凉意,从鼻腔一直灌到胸腔,灌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瞬。

她转身离开了卧室。

脚落在地板上的时候,那步子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

虽然和萧弘钧吵架了,虽然他在质疑自己的承诺,虽然那些话还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但是,她还是做不到在他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不闻不问。

那步子越走越快,快到她的居家服下摆都被带起了一阵风。

只是她离开卧室走出去没多久,就遇见了萧弘钧。

回廊里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晕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暖色。

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从回廊那头过来。

轮椅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极轻的、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脚上缠着纱布,搁在脚踏上,那条裤腿被小心地卷起来,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他的衣服还有没擦干净的红酒渍,领口敞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不知道被脱到哪里去了,只剩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硬撑着的树。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也看着他。

两人在回廊上,相顾无言,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不短不长,刚好够夜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拂过她的脸颊,拂过他缠着纱布的脚,拂过两人之间那几步怎么都走不过去的距离。

随后,祝思珩走了过去。

她的步子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动什么,又轻得像是在试探什么。

推轮椅的佣人识趣地退开了,那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灯笼的光晃了晃,又稳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盏不知疲倦亮着的灯。

祝思珩站在轮椅后面,手握住椅背,推着他往卧室走。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

“五号休息室的事,我知道了。”她说,声音不高,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平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收拢、沉淀。

萧弘钧没有说话。

他坐在轮椅上,脊背依旧挺得很直,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被灯笼照亮的回廊上,落在那片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他的手指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不知道是握得太紧,还是伤口的疼终于漫上来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怕她质问他,怕她问他为什么要把靳言和杜玉禾关在一起。

那些话——关于嫉妒的、关于恐惧的、关于他不想再看见靳言靠近她一步的——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说这是因为他要杜绝靳言靠近她的一切途径,而这,是最好的办法。

“你的身体……”祝思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是说情香的事,你让医生帮你看了吗?”

萧弘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瞬,随后他摇了摇头。

“没。”他说,声音有些哑,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了,“只是处理了脚上的伤口。”

祝思珩抿了抿唇。

那抿起的弧度很轻,轻得像是在忍什么,又轻得像是在咽什么。

“怎么不让医生给你处理一下,”她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可那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憋着多难受。”

萧弘钧的手指又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那条被灯笼照亮的、弯弯曲曲的回廊,看着那些光从青石板地面上漫过来,漫过他的脚尖,又退回去。

“我有你,”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医生。”

祝思珩的面色红了起来。

那红色从耳根开始蔓延,漫过脸颊,漫过脖颈,漫到她怎么都藏不住的地方。

她握着轮椅椅背的手紧了一分,那力道不大,可她自己的心跳却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今天的事还没翻篇,”她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那高出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她自己都分不清的、又急又气的、像是在掩饰什么的东西,“你不是质疑我的承诺吗?我现在应该去看看靳言,而不是——”

“宝贝,我错了。”萧弘钧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认错,又轻得像是在求她别走。

他回过头看她,那双眼睛在灯笼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深邃得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井,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碎掉的、重新聚拢的、还在晃的。

那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剥开了壳,露出里面最软的、最不敢见人的那一层。

他不擅长说“我错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发颤,像是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祝思珩没有说话。

她的手还握在轮椅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推着他往前走。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层薄薄的、自己都没察觉的水光。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回廊里细细碎碎地响着,和夜风穿过灯笼的轻响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怎么也唱不完的、很慢很慢的歌。

“我不是有意这么问的,”萧弘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刚才低了几分,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低得像是在说一件他藏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翻出来的事,“我只是……太担心了。”

那句话说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单独拎出来,放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才肯放它走。

他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泛白,像是在握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祝思珩没有接话,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她的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稳得像是要把这条路走得很长很长。回廊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从他们身边掠过,昏黄的光落在她手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两人之间那几步怎么都走不近的距离里。

“看到那样的场景……”萧弘钧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低得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我……忍不了。”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压了太久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却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事。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瞬,又很快挺起来,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硬撑着站直的树。

祝思珩把他推回卧室,推过那道她出来时忘了关的门,推过玄关处那盏还亮着的壁灯,推到床边。

她松开椅背,走到他面前,弯腰把他脚上那只缠着纱布的、搁在轮椅脚踏上的腿轻轻抬起来,放在床沿。纱布是新的,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色。

她看了一瞬,然后直起身,转过身,朝浴室走去:“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萧弘钧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那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怕她走掉,又快到像是根本没有经过思考。

他的手指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可她感觉到了——那指尖是凉的,从她腕骨上那层薄薄的皮肤传进来,一直凉到她心口。

“宝贝。”他叫她。那两个字从他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藏了太久、终于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在叫她,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微微抿起的唇角,到她低垂的睫毛,到她被他攥着的那只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没有再说什么关于那件事的话,可那双眼睛里的不安,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像一道被人揭开的、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

他需要一个肯定,在关于靳言的事情之上。

他太需要了。

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关于“你还会不会走”、“你还会不会为了他离开我”、“你答应我的到底算不算数”的东西——全都在那双眼睛里,沉甸甸地压着,压得他连呼吸都轻了。

祝思珩低头看他。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她见过太多次。

深邃的、冷静的、运筹帷幄的、把她抵在墙上问她“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的。可她很少在萧弘钧身上看见不安。

那种不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不是那些她看得懂的、可以应对的东西。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软的、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怎么都挣不开的脆弱。

他忘了遮掩。

那些他藏了一辈子的、不敢给人看的东西,此刻全都从那双眼睛里漏出来,漏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祝思珩弯下身,低头吻他。

那吻落在他的唇角,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又沉下去。

她的唇贴着他的,停了一瞬,然后离开。不是试探,不是安抚,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动作。像是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没有走。

萧弘钧的眼睫颤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轻得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一下,又被什么温温的东西接住了。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祝思珩直起身,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轻得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你身上的酒需要洗一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双终于不再躲闪的眼睛里。

“至于靳言和五号休息室的事……”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在她脑海里转了太久的、乱糟糟的线。

那些碎片——靳言、杜玉禾、白月光、前男女朋友、她和他——全都在她嘴里转了一圈,又被她一个一个地放回原处。

“也没什么不好。”她说,那几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轻的释然。

“杜玉禾和他本就是前男女朋友。如果两个人因此复合,靳言也算得偿所愿。毕竟,那是他的白月光。”她把“白月光”那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又轻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而我……”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双还带着不安的、深邃的眼睛里,“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放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只是一瞬,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的东西。

不是认命,是知道。

知道他不会放手,知道她走不了,知道他们之间那些纠缠的、解不开的、怎么也理不清的东西,早就把她和他绑在了一起。

“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或许五号休息室更好一些。”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慢慢漾开,很淡,淡得只是一道浅浅的弧线,可那弧线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温柔地碎着。

“只是你的手段太糟糕了。”她说。那语气里有嫌弃,有无奈,有一种被气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要抱怨的、又软又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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