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不是打算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出去。”吴多喜见她步伐一点也没有犹豫,很快已经到达了二楼。
二楼已经有些怪物在徘徊了。
只不过它们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尽量贴着墙角柱子悄悄潜行。
像上学时为了躲避老师的学生一样,忐忑却又熟练。
还有点刺激。
两人好不容易走到楼梯转角附近,再下一层就是地面了。
可楼梯口停留着好几个怪物。
它们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呜咽怪叫。
余少欢探出半个脑袋,朝回廊下看。
车子就停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下。
只要跑到车上,就能有机会。
而他们的必经路上,有大约十来个怪物。
好在怪物只是漫无目的移动,速度并不快。
余少欢在心里默默规划着前进路线。
她需要准确且快地绕开它们。
在它们反扑之前到达车门。
中间不能有一丝犹疑和阻碍。
“准备好了吗?”余少欢用胳膊肘碰了碰吴多喜。
吴多喜正盯着一个全身满是粘液,褐色四肢上长满蠕动的蜈蚣脚的怪物。
他极力忍住恶心与鸡皮疙瘩,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他的目光转到余少欢脸上,总算把刚才那股恶心劲压下了。
“你应该还记得车在哪里吧,最好能一口气跑到那儿。”余少欢眼神倏地犀利起来,“你要是被怪物咬住,我不会返回救你。”
她慢慢直起身,弓着背,如一根利箭蓄势待发。
“我们在车上汇合,你准备好了的话就来!”
话落音,人已经飞快地蹿了出去。
吴多喜有些目瞪口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通常不都是合力协作吗?
他扶着楼梯栏杆,眼神追随着她的身影。
她那手脚利索的样子,谁能看得出她右脚不便?
之前也不像是装的。
或许,她的腿......根本没有留下残疾。
她左闪右避,再加上雨帘层层。
似乎真的没惊动那些怪物就轻而易举达到了目的。
吴多喜深呼一口气,全身绷紧。
脑中不停地预演自己的动作和行进路线。
可这样并没有让他轻松一些。
反而越想越紧张。
最后发现脚已经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腿也有些发软。
他刚想鼓足勇气踏出第一步。
不料与一只怪物对上眼,吓得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他不明白余少欢是如何习惯这些长相惊悚的东西的。
即便再看一百只怪物,这份冲击感还是令人心生恐惧。
可是,如果不跨过这份恐惧。
他就无法到达那里——那个余少欢所在的地方。
明明相隔不过十米。
此刻却觉隔着一道天堑。
想前进的双足现在似乎死死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心中积满懊恼与无处宣泄的愤怒。
恐惧吗?
害怕吗?
不敢承认自己的怯弱吗?
平时对所有事情都风轻云淡的高傲模样都是假装的吗?
......
脑海中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不停地嘲笑他。
他一直自以为的镇定从容,终于再也维持不住。
取而代之的是愈来愈深的惊惧。
原本还算清晰的大脑也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些零星的血腥画面。
母亲坠下楼顶,摔在硬邦邦的地面,溅起的鲜血落在他白色的鞋面上还有脸上。
那场景他花了很多年才慢慢淡忘。
此刻却清晰地像是电影重制的画面。
鲜血温热的触感,还有铁锈般的血腥味仿佛都一一重现。
还有父亲被蛆虫苍蝇啃食的遗体。
哪怕他只是听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描述过。
此时也像是自己亲眼所见一样的清晰。
是他亲自把父亲送入疗养院。
某个夏日,父亲偷跑出去,等工作人员找到时。
躯体都已腐败,不得不草草火化。
因此他连父亲最后一眼都没看见。
而一直以来,他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假装父亲还在。
这样,父亲的死似乎就能与自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