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金沙滩头一派喧腾。
阮母被阮小二搀扶着晃悠悠下了船,后面跟着带了儿子的刘氏。
阮大郎牵了母亲的手,好奇地瞪大眼四处瞧看。在他身后,是热闹闹近百条生龙活虎的渔村汉子。
或高或矮,或细或圆,或身背渔网,或肩扛木桨,个个精神抖擞志气昂扬。
阮小七早迎在岸边,见着母兄,咧嘴大笑,忙前忙后地招呼。问另一哥哥怎还没来,阮小二跟他低声道了取消“买卖”一事,又说天黑赶到。
这般兴师动众,早有哨探报上山去。
不多时,扈昭和王进、朱贵等人下山相看。
见阮氏兄弟果然没扯大话,竟真一呼百应,带来这许多生力军,扈昭心中去了几分对阮氏兄弟的偏见,心里已是同意他们入伙儿。
她先向阮母恭敬施礼,口称“婆婆路上辛苦”,又温言安抚了略显紧张的刘氏与那圆头娃娃,随即令朱贵即刻安排妥帖住处。
人家诚意十足,总不能还真让他们自个儿盖房?
吸取宋江仗义疏财、笼络人心经验,扈昭言笑晏晏,又当即让朱贵给阮家兄弟,和他们带来的人大发入伙儿安置钱银。
又问阮小五何在,阮小二只道弟弟处理私商琐碎、变卖家产,稍后便到,不劳烦寨主亲迎,后面派个人接上去就行。
扈昭点头,还以为因她不喜欢赌博,那小五真就不来了呢?
随即一道上山,渔村来众见过梁山众头目,听了大头领扈昭简单开场致辞后,又是好一顿你来我往的迎新酒席。
吃饱喝足,便是熟悉环境,然后各进了安排好的住处,安生歇息半晌。
转眼便至傍晚时分。
亲自又下山迎了急忙赶来的阮小五后,扈昭提袖执笔,边随口亲切问询,边将渔村来人的信息一个个整齐登记在梁山名册上。将大部分人暂时编入水师队伍,由阮家兄弟统帅训练。
愿参与“水产经营”探路的几个,则由杜迁领着去熟悉规划中的水域。
众人见寨主今日又是亲自迎接,又是安排周到事无巨细,还如此言语行动关怀备至,甚至记录下他们的衣鞋尺寸,恨不得现在便为他们置办好一切衣食住行……
心中哪儿还有什么忐忑不安?嘈杂声中尽透着兴奋,和对以后的期待了。
阮氏三雄尤其面上光鲜,内心开怀,亦皆感叹他们昨日实在当机立断,慧眼识珠跟对了主公。
——今日先见扈昭行事爽利周全,非但全不计较苇荡中冒犯试探之事,反待他们及其家小亲厚周到。
待得上山,举目所见,一应梁山事务虽尚在草创,却毫无杂乱之象,人人忙碌有序,样样秩序井然。
再看那几个头领:又有东京八十万禁军都教头王进,又有拳打镇关西的鲁提辖,又有个智计不输吴教授的刘娘子,听说还有个外出的陈娘子更是万中无一的“好汉”,可惜上山迟了无缘得见。
真是个个非等闲啊,如今都汇聚于扈头领麾下,连那几个旧头领都被其深深折服、鞍前马后……
咱们的寨主,真有通天大本事呐!听说人家母亲还姓赵!
等见了扈三娘、扈成,三阮更是喜上又喜:咱这山寨果真不俗,竟与那赫赫有名的独龙冈三庄关联紧密,守望相助!
有此强援,财源粮秣便有了稳固根基,不复寻常山寨那般朝不保夕。梁山进可纵横水泊,退可依凭三庄屏护,实乃一处难得的攻守兼备的基业。
往日在石碣村中,虽仗着水性称雄一方,终究是池中之物,难见大天。如今机缘巧合,得遇明主,窥见这般格局气象,如何能不叫人热血涌动?
但热血激动太过分了,三人直到天黑得深沉也睡不着,辗转难眠到凌晨,天还迟迟不见亮。
而扈昭独自一人裹着被子睡得正黑甜时,却在凌晨突然被从梦中唤醒。
有人来报:“金沙滩外来了两人求见。一人眉清目秀,秀才打扮,自称智多星吴用前来拜山。另一个面生朱砂记,赤发虬髯,身材魁伟,说是吴先生伴当,姓刘名唐。”
扈昭从床上翻起,大喊:“不见!”
她正梦爹妈呢,这吴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此时搅人好梦,实在过分!
她读原著时,就觉得吴用此人有些土匪瘾,此番只要上得山来,扯来扯去,最后目的必是要入伙儿。
但他智计虽高,手段却趋于阴毒,可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其心中自有丘壑,未必甘居人下。
他若上山,梁山或许会快速广增兵将,但增加的人,恐怕多半会与自己结下暗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