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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后，已经饿了整整两天的几人吃着压缩饼干也如同在吃美味佳肴。

就是……姜茵看着剩余饼干的数量，轻叹口气。

众人吃饱喝足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立即回到房里休息。

除了许然。

他叫住了想回房的姜茵，带着姜茵去了二楼。

看着窗外熟悉的夜景，姜茵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心境。

她知道许然要说什么。

许然一定是要问她为什么开枪打死任简，明明任简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但她还是选择杀了他，这和姜茵一贯的作风不符。

姜茵口口声声地说着“人命关天”，可到头来却比任何人都残忍。

一个虚伪的骗子。

姜茵低下头，不愿和许然对视。

两人沉默良久，许然终于开口了。

“你，还愤怒吗？”

姜茵愣住了，比她的大脑更先反应过来的是她的眼泪。

姜茵鼻头一酸，却不明白自己想哭的原因。

“为什么这么问？”姜茵抬眼。

许然叹口气，“因为你没能亲自惩罚那个对你实施暴行的耳环男，他在你伤好之前就已经死了。

所以你很愤怒，所以，你杀了任简。”

听完许然的话，姜茵却没什么表情，几秒后突然一笑，“什么啊，我杀任简是因为我很残忍。”

许然摇摇头，笃定道，“不，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下，说道，“昨晚你说，以前也有人想欺负你，却被你当众骂了回去，说实在的，我很佩服。

我读书的时候，因为能替学校拿奖所以我总是受到老师的格外关照，而同班同学不仅年纪比我大，体格也是，所以我总是被欺负。

不是几个人围在一起的拳打脚踢，只是每一次值日时总要求我一个人干所有人的工作，或者找几个混混在学校外面对我吹口哨，又或者故意把水倒在我刚写好的竞赛题上……每次看到我出丑就会聚在一起发出讨人厌的笑声。

我当然也想反抗，也会向老师寻求帮助，可说来说去，要么是没证据的事，要么会在全班的作证下变成意外或者无聊的玩笑。

我的反抗从来没成功，而我每一次都会因此而愤怒。

我想把垃圾桶扣他们头上，想把水泼他们脸上，想让他们被我揍得头破血流。

但我都没做到，时至今日，我都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愤怒。”

说完这一大段话，许然转身，用手擦去姜茵眼角的泪，“所以，你还愤怒吗？”

姜茵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把头埋进许然的肩膀，放声大哭起来。

那些藏在行动里的恶意就能让人很愤怒，那如果是被一拳一拳打到快要死掉呢？

姜茵很愤怒，她好生气，为什么耳环男的命这么好，让她连为自己报仇都做不到。

她趴在许然哭了好一会才说道，“可我还是很残忍，对吧？把我的愤怒撒在一个无关的人身上。”

许然没说话。

姜茵自嘲地笑了，“连你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了。”

“不，我只是不明白在这样的末日里残忍和无辜的标准是什么。”

姜茵抬起头，看向许然，他眼里是真实的疑惑。

这个问题也问住了姜茵。

“任简是绝对的利己主义，但没主动伤害我们，也制止过黄周，是在被黄周威胁之后才选择了沉默，我想，他应该是无辜的”

“那你呢？”许然看向姜茵，“任简已知我们手上有两张门禁卡，如果他活着离开，他就有可能带着更强大的人杀个回马枪，你那一枪不止是愤怒，也有谨慎。这，也算残忍吗？”

姜茵沉默了。

几分钟，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想不明白。”

许然看向窗外，诡异的树木和单调的月光，无不昭示着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在这个世界，过去的准则也许不再适用了。”

姜茵也看向窗外，一切都毫无生机，这个世界正在大跨步地迈向死亡。

“那，我回到我的世界之后呢？”

姜茵的世界是过去的世界，而姜茵过去19年的人生更是美好如童话。

此时此刻的姜茵回望过去的自己都觉得那些记忆像梦一样虚假。

从出生起就一帆风顺，漂亮、聪明，几乎人人都喜欢她，偶尔有人想挑战她也被她轻而易举地打败，她甚至没被父母责怪过。

她就像……一部爽文小说的主角，似乎世界都是围绕着她在转。

想到这，姜茵突然一阵恶心。

“怎么了？”许然急忙扶住她。

姜茵平复了恶心的感觉，说道，“只是当我站在这里思考着这些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的过去好虚伪。”

像挤满奶油的甜腻蛋糕，一口咬下去，才发现是难吃的色素味。

许然一笑，“我们一般不把那叫虚伪，我们把那叫幸运。世界上那么多人里总有人是万分之一的幸运儿。”

姜茵也笑了，“看来我不是，毕竟我现在可算不上幸运。”

笑完了，两人默契地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遥远的月亮，希望那里就是过去的世界，而他们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

可惜，天上月不是水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