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圣彼得堡战后残破的街巷缓缓淡去,连年战火留下的断壁残垣一点点消散,满目疮痍的国土铺展在众人眼前。
光影还停留在沙俄百年乱象之中,雁非的声音徐徐漫开,将前后数段旧事串在一处:“先前天幕所叙,沙俄纵横欧亚数百年,长期受农奴桎梏束缚,境内产业凋敝,各地政令难以统一,数次改良皆只触及皮毛。当年叶卡捷琳娜大肆向外拓土,吞并诸多异族疆土,看似拓宽疆域,实则埋下各族离心的隐患;历代沙皇一心征伐、轻待农商,产业失衡的病根扎根百年,底层积攒的矛盾从未真正消解。
终至乱世倾覆,旧制度彻底崩塌,这片土地迎来亘古未有之大变——苏联应运而生。”
【世间竟有这般全新国度?】
【往日农奴,亦可执掌国土?】
“此处必须明言:这一场新生,绝非寻常改朝换代。古往今来四海诸国,江山皆握于王侯世家之手,农人工匠生来低微,世代供上层驱使,沙俄境内更是如此。农奴终身依附贵族田地,人身不得自主,劳作所得大半尽数上缴,饥寒疾苦无人过问,即便彼得、叶卡捷琳娜推行新政,也从未撼动贵族掌权的根基,底层之人永无出头之日。
而苏联立国,首开天下大国先例,以工农万民为社稷根本,彻底推倒沙皇千年专制、废除贵族世袭特权,抹去延续数百年的农奴身份枷锁。往日任人驱使的农夫、工坊劳作的匠人,第一次得以参与国土治理,不再生来便是权贵附庸。这般打破千年阶级桎梏的变革,放眼世间前所未有,是这片土地数百年来最彻底的自救革新。
只是这般改天换地的新生,自诞生起便深陷绝境。内战余烬未熄,海外列强集体敌视,全线封锁通商道路,国中缺银钱、少器械,生存危机迫在眉睫。为保全政权,统治者只能临时推行战时法度应急。可待到战火平息、外部危机减轻,朝堂却固守旧制不肯变通,早年应急的权宜之策,慢慢化作难以根除的顽疾,沙俄遗留的农商失衡、族群隔阂两大隐患,也借这套固化制度持续发酵。”
【这般变革,当真前所未有!】
【立国便四面受敌,不知能撑多久】
天幕静态欧亚全图定格,画面长久静止,半晌才缓缓流转出新的景象。
满目荒芜的乡野、破败市集一同铺展开来,雁非话音微微沉了些,望着眼前萧条图景缓缓开口:“战乱初平,境内仍有残余战事,当朝先行推行战时物资统管之策,民间粮食尽数登记收纳,小商贩经营尽数受限。此法虽能集中物资供给前线,快速平定内乱,却重创农耕百姓生计,民间怨言四起,国内经济愈发萧条。
待到内乱平息,举国物资匮乏的窘境依旧难解,一九二一年,朝堂更改规制,颁行新经济之策,适度放开管束。乡间农户可自留部分收成,民间允许小型私商流转货物,城乡市集渐渐复苏,农户不必再尽数上交粮食,手艺人也能沿街售卖自制器物。短短数年,田地复耕、市集兴旺,历经连年战乱的农人、商贩总算得了长久喘息,百姓生计短暂回暖,这也是立国之后难得宽松的一段岁月。
只是海外诸国皆视此新生之国为异类,联手封锁通商通路,本国缺少打造近代工厂的器械,想要长久自强,前路阻碍重重。高层朝臣心中始终忌惮宽松商贸会动摇集权根基,重工优先的发展思路自此埋下伏笔,沙俄遗留农商失衡的旧疾也初露端倪。”
【放宽管束,方能苟活度日】
【外人处处针对,此事难解啊】
舆图再度定格片刻,画面徐徐切换。
天幕光影一转,浮现一场高层议会的场景,桌上摊开一纸废止新经济政策的法令,笔墨鲜红,法令旁立着斯大林半身画像,三字名号浮于一侧。雁非望着这幅人像与桌上法令,语气凝重几分:“便是这场朝堂议定,昔日宽松的新经济政策彻底终止,眼下执掌这片新国土、定下后续各类国策之人,便是画像上的斯大林,往后数十年,举国大小事务皆由他决断。
境外列国封锁不断,本国毫无工业根基,朝堂内部对于发展道路分歧渐深,全国颁行五年建设规划。如同古时朝廷兴办大型官营工坊,境内矿产、粮草、人力皆由中枢统一调配,举国资源优先投入重工建造。天幕画面一分为二,一侧是拔地而起的钢铁工坊、绵延无尽的铁路,烟囱昼夜升腾白烟;另一侧切换至广袤乡野,大片私田归并集体农庄,官吏下乡统一收纳粮食,满载谷物的车马源源不断驶向边境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