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提议,举国贵族哗然震怒。他们死守世袭祖制,以“祖传特权不可侵犯”为由集体抵制,联名控诉卡隆越权乱政,拒绝一切利益让步。
在庞大的保守势力压迫下,卡隆改革彻底失败,被迫离职流亡。传言他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他们宁可眼睁睁看着大船沉没,也不愿稍稍低头,沾湿自己的衣角。”
【不肯让出甲板上的好位置,宁可整条船一道沉。】
【商君变法时,老世族也是这般死守祖制。可没有那次变法,何来后来的大秦。】
三幅改革名臣肖像依次黯淡,天幕陷入短暂沉寂。
雁非客观评述,一语道破症结。
“路易十六绝非暴虐昏君,只是一名生错时代、性格软弱的君王。该强硬破局之时,他屡屡妥协退让;该缓和□□之际,又偶有固执强硬。反复摇摆之间,一次次错失王朝自救的绝佳转机。”
“波旁王朝并非全无生机。杜尔哥、内克尔、卡隆,三轮改革便是三次破局求生的窗口。但贵族、高阶教士、宫廷保守势力牢牢抱团,层层封锁,亲手关上所有生路。”
“待到君王彻底看清危局,幡然醒悟想要全力变革之时,世间早已风云巨变。窗外不再是缓和矛盾的清风细雨,而是足以颠覆整个旧时代的狂风暴雨。”
天幕中央,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静静铺开。封面朴素简洁,印刷字迹规整有力。
西哀士,一名出身底层的普通教士。父亲为基层小吏,自身源自第三等级。虽身披宗教外衣,却看透了旧制度的虚伪与不公。他挣脱阶层束缚,以笔为刃,为千万沉默失语的底层民众发声。
一七八九年,搁置百年的三级会议即将召开,整个法兰西为等级权益、议事规则争论不休。西哀士顺应时代浪潮,写下划时代的小册子——《第三等级是什么》。
篇幅简练,言辞锋利,字字戳破时代弊病。一经刊印便火速传遍全国。彼时民众识字率低下,这本册子依旧狂销三万册,无数手抄本辗转流传乡野。识字之人聚集街巷村落,逐字诵读。
天幕之上,三行简短却振聋发聩的文字缓缓浮现。
第三等级是什么?——是一切。
迄今在政治秩序中是什么?——什么也不是。
要求什么?——成为点什么。
雁非语速放缓,字句沉稳有力,层层递进。
“整个法兰西的运转,从来离不开第三等级。农耕饱腹、手工造物、商贸流通、兵役徭役,支撑王朝存续、维系社会运转的所有根基,皆由他们默默扛起。”
“可制定规则、手握权力、掌控朝堂话语权的上层圈层,从未给过他们半分立足之地。负重最多,牺牲最大,付出最沉,却始终卑微失语,任人压榨。”
“彼时第三等级所求,从不是掠夺特权、颠覆王权、屠戮贵族。他们只想要一份最基本的公平:被正视,被尊重,拥有发声的权利,摆脱任人宰割的牛马命运,做堂堂正正的法兰西国民。”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万邦此理,无分东西。】
【不是要掀桌子,只是想上桌。这点要求过分吗。】
世间诸多不公,长久以来被默认、被掩盖、被强行隐忍。无人敢戳破潜规则,无人敢质疑世袭特权。可一旦有人提笔直言真相,撕开时代虚伪的外衣,这番觉醒之言,便再也无法封存。
天幕切换至凡尔赛宫会议大厅。厅堂座椅划分规整,三大等级席位界限森严、泾渭分明。第三等级代表席位偏僻拥挤,狭小局促,与贵族、教士的宽敞尊位形成刺眼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