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吃着母亲亲手做的饭菜,心底满是久违的安稳。
这么多年独自一人漂泊,她早已习惯了外卖与速食,习惯了清冷孤单的三餐。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有家可归,有人等候。
漂泊多年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安稳又温暖。
短短数日,平淡的日常,治愈了母女俩多年所有的颠沛与遗憾。
几日时光转瞬即逝。
约定的日子如期而至,任巧如约从外地赶回了昌城。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任雨带着任巧,一同登门拜访杨枝与毕慧英。
两人刚进门,毕慧英便笑着迎了上来,热情又亲切:“你们来啦,快进来坐,不用拘束。正好快到午饭点了,中午留下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温和的话语,气氛温馨。任雨和任巧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几分凝重。
下一秒,在毕慧英毫无防备的目光中,任巧往前一步,骤然屈膝,直直跪在了毕慧英的脚边。
膝盖触地的声响清晰响起,瞬间打破了屋内所有的温馨平静。
毕慧英脸色骤变,整个人措手不及,慌忙弯腰伸手去扶她,语气满是慌乱:“哎!你这孩子,好好的跪着做什么?快起来!”
“阿姨,对不起。”任巧跪着不动,声音带着哽咽,“当年您入狱后,我为了救我男朋友,偷拿了您留给杨枝的钱。所有的钱,我都拿走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毕慧英扶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
“枝枝不是说……”她喃喃道,“不是说那钱是你借的?”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愣住了。
全屋死寂。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任雨浑身一僵,头皮发麻,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满心的难堪与无地自容席卷全身。
任巧更是死死攥紧指尖,头颅低垂,不敢抬头直视任何人的目光,羞愧得无地自容。
原来,杨枝从来没有告诉过毕慧英真相。
她独自包揽了所有的委屈,替她们姐妹遮掩了所有的过错,独自咽下了所有的苦果。
良久,任巧才带着哽咽的声音,艰难开口补全了未尽的话语:“最开始确实是借了一部分……可我男朋友欠了巨款,对方步步紧逼,不还钱就要伤人,我实在没有办法,一时糊涂,就偷偷拿走了剩下所有的钱。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对不起杨枝,也对不起您。
毕慧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温和的眉眼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的暖意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愠怒。
她不是气任巧,也不是气任雨。
她气的是自家女儿太过懂事、太过心软,太过善良。
更心疼那个年少单薄的小姑娘,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咽下所有委屈,背负所有债务,硬生生熬过了最黑暗艰难的几年。
若是没有这笔钱的凭空流失,她的枝枝,当年何至于那般辛苦?何至于小小年纪,就要拼命打工、熬夜接单,受尽世间苦楚?
心头又酸又涩,又气又疼,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痛感,堵得她心口发闷。
一时间,她再也没有了待客的心情。
心底郁结,连做饭的兴致都彻底消散。
毕慧英缓缓收回了搀扶的手,神色淡了下来,轻声道:“今天心情不好,做不出好吃的饭菜,午饭你们自行解决吧。”
这句话,已然是隐晦的逐客令。
任雨和任巧心知理亏,不敢多言,带着满心愧疚,默默告辞离开。
那日中午,毕慧英没有再做饭,也没有再去给杨枝送饭,只是发了一条消息,让她下班自行点外卖吃饭。
傍晚时分,杨枝结束一天的工作,准时回到家中。
一推门,便敏锐察觉到屋内沉闷低落的氛围。
母亲安静坐在沙发上,没有往日的笑意,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郁结,整个人安静得沉默又低落。
杨枝心底瞬间了然。
她没有多问,轻轻换了鞋,走上前,主动拉着毕慧英的手坐下,指尖轻轻握着母亲的手,姿态认真又诚恳,眼底坦荡:“妈,今天任巧姐和雨姐过来道歉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是我骗了你,对不起。”
“但我当年不告诉你真相,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不想让你在里面日日忧心、白白焦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你隔着高墙,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徒增烦恼。”
“而且这么多年,任巧姐从来没有亏欠过我。她后来努力赚钱,把所有的钱都还清了,连本带利,一分不少,甚至还多补了很多,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毕慧英看着女儿通透温柔的眉眼,酸涩更甚:“可如果不是她拿走那笔钱,你根本不用过得那么苦,不用小小年纪就出去打工受罪。”
“不苦的。”
杨枝轻轻摇头,眼底干净澄澈,坦然浅笑,缓缓抚平母亲心底的郁结:“我真的不苦。”
“真正辛苦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她想起年少时为生活奔波、满身风霜的任雨,心底泛起温柔的暖意:“任巧姐拿走钱之后,任雨为了帮我,坚决退学打工,扛下了所有生活的压力。那几年,我从来没有挨过饿、受过穷,学费、生活费,从来没有缺过。我的日子,从来没有比您在的时候差过半分。”
“即便你留给我的那笔钱还在,我依旧会拼命打工、拼命接单赚钱。”
她语气笃定,眼神坚定:“我的目标从来都很明确,我要好好读书,努力赚钱,还清所有外债,早点把您接出来。有没有那笔钱,我都会拼尽全力,这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妈,别再怪她们了。”
杨枝轻轻靠在母亲肩头,声音温柔治愈,驱散所有阴霾:“所有的不好都已经过去了,苦难都结束了。我们好不容易团聚,往后我们要好好生活,奔赴新的日子,不是吗?”
温柔的话语,通透的心境,一点点化开了毕慧英心底的郁结与心疼。
看着女儿坦荡释怀的模样,她心中的怒气与心疼渐渐散去,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罢了。
女儿都已然释怀,往事皆为过往,何必再揪着过往的伤痛不放。
日子向前,岁岁安然,才是最好的结局。
心结彻底解开,毕慧英彻底放下了过往的芥蒂。
隔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毕慧英特意准备了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主动联系了任雨和任巧,邀请她们来家里吃饭。
四个女人围坐在餐桌旁,笑语盈盈,谈天说地,过往所有的隔阂、愧疚、遗憾尽数消散,屋内暖意融融,一顿饭吃得尽兴又舒心。
宴席落幕,过往的恩怨纠葛,彻底翻篇。
饭后,任巧订好了次日离开昌城的机票,暂时住在了市内的酒店,和几人温柔道别,各自安好。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街巷。
任雨开车准备返程,杨枝像往常一样,温柔地送她到车边。
晚风温柔,拂动女人的裙摆与长发,光影错落,温柔缱绻。
任雨倚在车身旁,轻声开口,语气自然又亲昵:“对了,你什么时候抽空帮阿姨看房子?今天白天我和芹菜在市里逛了一圈,加了几个靠谱的中介,他们发了不少优质房源,我等下全部转发给你,你慢慢挑。”
她一心想着帮杨枝分担,让母女俩早日拥有安稳舒适的新家。
可话音落下,杨枝抬眸望着她,语气轻浅淡然:“我这几天一直在看的,已经看中两套不错的房源了,不用麻烦中介。是穆经理朋友的一手房源,户型、地段、价格都很合适。”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任雨的神色微微一顿。
穆经理。
穆妍。
三个字轻轻落在耳中,任雨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了抽,莫名窜起淡淡的酸意。
指尖微微蜷缩,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悄然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凉意:“哦?你们穆经理倒是挺能耐的,人脉这么广,什么资源都能帮你搞定。”
熟悉的吃醋腔调,带着细微的别扭与占有欲,藏都藏不住。
杨枝看着她口是心非、暗自吃醋的模样,眼底盛满狡黠的温柔。
下一瞬,她微微踮起脚尖,抬手轻轻捧住了任雨微凉的脸颊。
温热柔软的指尖贴着她的侧脸,成熟女人清甜的气息骤然凑近,覆上她的唇瓣。
轻柔短暂的一个吻,温柔又俏皮,瞬间撞乱了任雨的心弦。
一触即分,杨枝微微后撤,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眉眼含笑,眼底满是灵动的狡黠,轻声调侃:“我还挺喜欢你吃醋的样子。”
“阴阳怪气的调调,别扭又可爱,特别好玩。”
晚风掠过两人交叠的身影,空气里瞬间灌满暧昧缱绻的气息。
任雨心头的酸意瞬间被满满的笑意取代,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温柔与占有欲,低声追问,嗓音沙哑缱绻,带着撩人的意味:“有多好玩?”
杨枝眨了眨眼,眼底笑意盈盈,故意逗她:“就是很好玩啊,说不上来的好玩。”
看着她狡黠灵动的模样,任雨心头的情愫愈发浓烈,伸手牢牢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俯身贴近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撩人的试探:“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好好玩玩我,嗯?”
杨枝耳尖微微泛红,笑意更浓,指尖不慌不忙,顺着她的脖颈,缓缓下移,轻轻划过她的锁骨,她贴近任雨,声音软糯俏皮:“你等等,我去跟我妈说一声。”
话音落下,她像是怕被抓包的小猫,骤然收回手,转身轻快跑开。
浅色的裙摆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起伏,乌黑的长发在晚风里肆意晃动,身姿灵动明媚,看着女人俏皮的背影,任雨靠在车身上,再也忍不住,漫天温柔的笑意彻底漫上眼角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