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乌云压着整座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玻璃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雨幕织得密不透风,能见度低到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唯有雨刷器机械地来回摆动,依旧扫不尽连绵的雨意。
车子缓缓驶上通往县城的国道,雨势愈发狂暴,路面溅起的水花让车身微微发飘,任雨抿紧唇,缓缓将车靠边停下,双闪灯在雨幕中规律地闪烁,像一颗窒息在边缘挣扎的心。
暴雨如注,窗外的风裹着寒气钻缝而入,车内温度骤降,光线也跟着昏暗下来,像是被这漫天阴雨蒙上了一层灰。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静得能听见雨打玻璃的声响,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任雨索性拿起手机,试图用指尖的动作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她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手机却全程静音,连半点声响都没有。杨枝侧头瞥了一眼,才发现她竟是开着静音一遍遍刷着短视频,目光落在屏幕上,心思却显然飘到了别处,指尖反复划着那两个视频,看得心不在焉。
“抱歉,”杨枝率先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愧疚,“这么恶劣的天气还让你过来接我,你才刚拿驾照没多久,我却没有顾及你的安全。
“你不是在跟我闹脾气吗?”任雨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悠悠地刷着那两个反反复复播放的视频,语气懒散得像在谈论天气,“你的破车还挺宝贝,刮蹭了心疼?”
“好歹花了过万的钱,真金白银买的,哪能不宝贝。”
任雨抬手轻轻点了点方向盘,抬眸看她,眼神认真,“这车给你开。”
杨枝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眼底露出点戏谑,“过户给我才算数。”
“可以。”任雨答得痛快,没有半分犹豫。
杨枝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弯了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你倒是大方,我要什么你都给。”
——唯独人,不肯给。这句话杨枝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轻轻绕了一圈,泛起淡淡的涩意,只余下胸口一阵闷堵。
“欠我的早就还清了,你没必要这样。”杨枝转过头,微抬着下巴,眸光流转间,映满了任雨的影子。可那人却固执地盯着前方,不肯偏头看她一眼。
“普通车又不贵,总比你那辆破车安全。”
“再破的车,我也开了几个月,早有感情了。”杨枝的声音轻缓,却带着刺,字字戳心,“不像有些人,相处了好几年,说扔掉就扔掉,半点留恋都没有,对吗?”
杨枝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挑衅:“对吗?”
任雨终于彻底转过头,长睫颤了颤,胸口那股郁气堵得她发慌。她绷着唇,脸色阴沉,明明有一肚子的伶牙俐齿,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是骨子里刻着的迁就,习惯性地由着她闹,由着她戳自己的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败下阵来——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对她无可奈何。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雨珠从狂暴的倾泻变成了细碎的飘洒,雨刷器的摆动也慢了下来,车内的气氛依旧微妙。
雨势渐歇,任雨重新点火启动,余光瞥见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已蜷缩在座位上睡着了。
杨枝微微歪着头,靠在座椅上,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原本精致的眉眼此刻透着慵懒的倦意,几缕湿发贴在鬓角,衬得肌肤愈发白皙,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全然没了刚才针锋相对的模样。
任雨看得有些失神,目光细细落在她的脸上,变了,好像又没变,看着她这几年愈发清丽却也愈发疏离的容貌,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愣了许久才回过神,轻轻转头,伸手帮她把松垮的安全带重新拉好,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杨枝似是被这细微的动作扰醒,睁开眼,朦胧的目光落在任雨身上,在任雨转头看过来的瞬间,又立刻闭上了眼睛,装作依旧熟睡的样子,心跳却在暗处悄悄加快。
车子平稳地驶到棋牌室门口,任雨熄了火,才俯身轻轻推了推杨枝,声音放得极柔,“到了,醒醒。”
杨枝懒懒地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眼里还蒙着一层睡意。
两人下车时,外面还飘着细雨,杨枝像是浑然不觉,径直就往门口走,发丝很快被细雨打湿。任雨手里拿着伞,还没来得及递到她手里,她已经快步走进了棋牌室。
一进门,杨枝就看见吧台旁站着的那个男人,正和小曼聊着天。小曼似乎还牵扯到了自己,瞥见她进来,男人立刻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杨枝只是淡淡颔首,面无表情,脚步没停,径直转身上了楼,全程没有多余的神色,仿佛那人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身后,传来任雨礼貌的打招呼声,还有男人一声细微的询问。
杨枝上楼后径直回了房间,冲了个热水澡,试图驱散身上的雨寒气,可刚躺到床上,嗓子就传来阵阵干涩的痒意,其实临下班时这不适感就已经有了苗头,此刻愈发严重,她忍不住干咳了两声,翻身窝进厚厚的被子里,只想赶紧睡一觉缓解,却没察觉,体温正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升高,浑身渐渐泛起燥热。
不知睡了多久,杨枝只觉得浑身滚烫得厉害,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难受得再也躺不住,只能强撑着起身,摸索着走到客厅的药箱前翻找。这个药箱,还是上次她痛经发作之后,任雨默默放在客厅的,里面感冒药、退烧药、止痛药一应俱全,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她脑袋发懵,视线都有些模糊,只顾着一遍遍翻找,嘴里喃喃着找退烧药,却半天没找到目标。
就在这时,任雨和朋友打完麻将从楼下上来,一眼就看到蹲在地上翻药箱的杨枝,脚步顿住,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担忧,“哪里不舒服?”
杨枝闻声回头,任雨看清她的模样,心瞬间揪紧。她的脸颊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泛着热意,眼神朦胧涣散,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倒,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倔强模样。
“找退烧药。”杨枝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有气无力地说道。
任雨立刻蹲下身,一眼就看到药箱最上层的布洛芬,伸手拿起来,“这不是吗,布洛芬就能退热。”
“哦,太难受了,光记着找退烧药,脑子都糊涂了。”杨枝轻轻应着,嗓子又干又痛,每说一句话都费力气,脑袋晕乎乎的,连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