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香喷喷的烧烤拌饭,不仅填饱了肚子,也融化了杨枝与任雨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原本不对付的两个人,关系逐渐缓和许多。拌嘴与互怼成了日常,麻将馆大堂经常充斥她们吵闹的笑声。不过三岁的差距,说到底,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凑在一起,自然能玩到一处去。
杨枝唯独不松口,那一声“姐姐”,她始终吝啬着。
在她眼里,任雨半点姐姐的稳重都没有,吊儿啷当,整日没个正形。反观任巧,穿着打扮虽显张扬,性格却妥帖,谈吐礼貌,比任雨好上太多。
杨枝一口一个巧姐,喊的清甜软糯,听得任巧心尖发软。
每回这个时候,任雨便会捏着嗓子,怪里怪气地模仿她那声甜腻的语调,惹得杨枝炸毛。
少女涨红了脸,气呼呼地追着她满屋子跑,打不过时,就扯着嗓子喊妈,毕慧英只在一旁好笑地看她们闹,轻声叮嘱她安分些,别到处蹦跶,当心摔着。
在任家姐妹这里住了好一段日子,安稳如温水。毕慧英带着杨枝出去看了两回房,眼看就要定下一套,不知怎么的,毕慧英忽然变得惶惶不安,常常一个人捏着手机,脸色白得吓人。
杨枝素来心细,平时再调皮,也不忘留意妈妈的状态。她一眼就看穿母亲的不对劲,私下里拉着毕慧英,小声追问。
“我……不打算买房了。”毕慧英一如既往的慈爱,一字一句却沉甸甸砸在杨枝心上说,“枝枝,我想把最后的钱,都留着给你读书。”
“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杨枝紧紧牵着妈妈微凉的手,深感不安:“最近是谁给你打电话?是追债的?你不是换号了吗,他们怎么还能找到你……”
她咬咬唇,声音含着哭腔:“要不我们把钱都还了吧,大不了我不读书了,我跟你一起打工,我能吃苦。”
“胡说。”毕慧英轻斥一声,疾言厉色:“书一定要读,我决定好了,钱留给你,你就负责读书,其他的不要管。”
其实任雨猜测的没错,她背井离乡跑这么远的地方躲债,本就是想做一回老赖,她还有女儿要养,无论如何,都要为杨枝的将来铺路。
所有的后果报应全由她承担。
麻将馆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来往不断,治安也算不上严。夜班一向由任巧守着,等任雨开学了,她再雇个年轻小伙子搭把手。
这天夜里,俩姐妹正换班,任雨泡完手上的桶装面,准备端去吃了休息,突然有桌客人粗声粗气地喊,要加瓶红牛和一袋槟榔。
任巧应声给送去,把东西放桌上 转身走的时候,一只肥厚油腻的手摸上了她的臀部。
耍流氓的事她不是第一次遇见。尤其在这样的娱乐性场所,女人总是更容易被冒犯,只能强撑笑脸,嗔怪一句着化解,试图把这场性骚扰轻轻揭过。毕竟这间麻将馆是她的全部生计来源,有些客人,她得罪不起。
眼前这几个男人,赤着上身,胸口和后背爬满狰狞的纹身,他们是县城里游手好闲的混子,拘留所里的常客。
“ 哎呀。 ”任巧勉强笑着,锤了一下男人肩膀。
那人得寸进尺,站起来作势要搂任巧的腰,旁边几个同伙跟着□□起哄,刺耳又恶心。
“ 陪我们大哥打牌呀。”
“ 坐我腿上。 ”
男人肥胖的脸凑的极近,一股浓烈的口臭扑面而来,任巧被熏的几乎要吐出来。她强颜欢笑,拼命挣扎,可男女力量悬殊,肩膀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眼看那只脏手就要往更不堪的地方伸去,任巧脸色瞬间惨白,眼里蓄满耻辱的泪水,绝望一点点淹没了她。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开。
腰间的桎梏猛地松开,只见一桶滚烫的泡面,连汤带面全扣在那个男人肩膀上,热汤顺着脊背往下流,烫的他原地蹦起三尺高,惨叫连连。
出手的人是任雨。
她紧握双拳,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个混混,两只手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露出獠牙,拼尽全力将姐姐护在后,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要命的狠劲。
后果可想而知。
麻将馆的桌椅被砸的稀巴烂,满地狼藉,其他客人吓得魂飞魄散,账也没结,一哄而散,损失惨重。
任巧站在门外抽烟,心情惆怅,这一闹,起码两个月白干了。更可怕的是,万一那些混混怀恨在心,隔三差五上门来找茬,往后的日子,那才真的难熬。
“ 姐。 ”任雨低着头,满怀愧疚:“ 对不起。 ”
“ 道什么歉,你又没错。 ”任巧吐出一口烟:“ 不过你下手真狠,刚烧开的开水,皮都烫红了……我估计这事没完。 ”
任雨鼻尖一酸,说:“ 咱不干这个了吧,我看不了你被欺负。 ”
“ 不干这个干什么。”
“ 干别的呗,开个小超市,小卖部,都行啊。”
任巧无奈地笑了:“ 你去街上看看,这条街有多少小卖部。 ”
任雨哑口无言,头垂的更低,长睫遮住了眼底的委屈与无助。
“ 最起码干到你上大学。”任巧揉了揉她的头,温柔地说:“我就关了,然后去广东那边跟你姐夫做生意。 ”
“ 还没结婚呢,就姐夫姐夫的。 ”任雨撇了撇嘴,她一点都不喜欢任巧的男朋友,对他丁点好感都没有,长的是不错,可为人太不成熟,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人。
偏偏任巧喜欢。
屋内,毕慧英母女正默默收拾残局,清扫满地的玻璃碎片。
杨枝下楼扔垃圾时,恰好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