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只见几个穿着统一的淡青色衣衫的姑娘站在我面前,为首的一个抱着胳膊,轻蔑地看着我:“呦,阿月回来了,回来几时了,怎的也不说一声?”
我看着她,她又笑着道:“不能是因为近几日你的好姐妹萱璃,顶了你,你就难过得在屋子里不肯出来了吧?”
她说完,一边的三个女生哈哈大笑,其中一个道:“镞沬姐姐,你安分些吧,回头炼月哭了,萱璃姐姐该怪我们挑拨她们姐妹情谊了!哈哈哈!”
我根本不知道萱璃是谁,也不清楚面前人是谁,但从她们的言行来看,应该是原主的死对头。
她们正闹着,一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你们做什么呢?”
她们几个连忙恭敬,双手交叠在腹部,低着头。镞沬抿抿嘴:“姒微姐姐,我们和月儿闹着玩呢。”说完,抬头紧张地看了来人一眼。
那位姒微姐姐容貌端庄,不怒自威,穿着一身白衫,身边还跟着一个拿着书卷的小童子。
姒微正立。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看着我,我也学习和她的样子,站好,然后与她对视。
姒微问我:“回来几日了?”
我乖乖回答。
姒微冷声道:“既是今日午时之前便归来,为何不去拜见主上?庚明尊者和炽莲殿下说与你同行来着。”
我想起那对女女同心人,点头:“是……是同行来着。”
姒微皱眉:“混账东西!既然都问了尊者和殿下的安,为何不去拜见主上?莫不成,你还耍性子,敢同使君耍气?”
我连连摇头:“姐姐,就是给我十个脑袋,我也不敢同君上赌气,实在是归来之后太过欢喜,忘了礼数,不过三日后便是我当值,届时净仪容,着得体衣衫,再去叩拜主上。姐姐觉得可好?”这种溜须的场面话,我在护州城的那个家的时候就早已使用的登峰造极,如今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场景下,竟也未曾露怯,想到这里,我在心里不免得意一番。
姒微带着一种探究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点头:“也好。”应后,又看向镞沬几人,“你们先离开吧,我有话和炼月讲。”
那几个姑娘悻悻离开。
她们离开之后,姒微看着我,叹息一声才开口:“萱璃的事是我安排的,你心中若有不满,可与我讲,切莫同她斗气。”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在说什么呀,还有,萱璃是谁?但我不能说什么,于是低头,回答姒微:“不会的,姐姐放心便是。”
姒微听后,神色有些许放松,又道:“斑飘在大璋等你呢,你去找她吧。”
我不知道斑飘是谁,也不知道“大璋”是哪里。
要问吗?问姒微?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为难,姒微开口:“你又不记得怎么走了对吗?”言罢,她叹了口气,“跟我来。”
离开这处院子,是一条长而阔的大道,用巨大的玉石铺就,上面有金子做的图案,很多看上去长得凶恶的兽类都在其上匍匐,我和姒微靠右行走,另外一侧行走的都是反方向的,来往匆匆,无一不是奇妙非凡。
比如,我看到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蛇尾的男子,依靠那条淡蓝色近乎透明的蛇尾,走的无比顺滑,他手上抱着一册卷轴,跟在一名女子身旁,两人不知在谈论什么。
许是我看得过于明目张胆,那二位也转头对上我的视线,姒微很快察觉到了,也停下脚步。
那两个神仙走过来,浅浅颔首:“小神见过姒微巡影。”
姒微同样回礼,那两个神仙看着我:“这位是……?”
姒微道:“这是炼月,使君殿内的擎辰侍。”
那一男一女两个神仙对视之后,“哦”了一声,那女神仙笑眼弯弯地说,“原来是炼月云使,久仰云使大名。”
呵呵,不是久仰炼月云使大名,是久闻炼月丑闻已久吧。
我也干笑着回了礼,随后我们再次各奔东西,走远了都能听到那女神仙的朗朗笑声。
“哈哈哈……原来这就是御素说的那位风流仙子,哈哈哈……”
我跟在姒微身边尴尬的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姒微走在我旁边,声音很轻:“不必理会,他们与你无甚紧要。”
我赶忙点头。
走过长长的玉道,姒微招来一朵云,我二人御云而行。
齐天大圣一筋斗云可飞十万八千里,如今我乘坐这云虽不及大圣的筋斗云,我却也觉得甚好,不快,否之,我必落地狂呕。
姒微带我降落之地是一处浓密的林子,青草葳蕤,一边又有各色灌木草叶,树高可入天之肺腑,天已至暗,可这树木草叶的影子更似一滩浓墨。姒微只给了我一只银杆灯笼,说斑飘在林中等我,我往前走自然能遇见。
她走后,我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脚下花草繁密,不知何故,一阵风吹过,脚下瞬间多了一条道路,那花草灌木如同有了神智一般,为我开出一条小路。
难不成,是那位“斑飘”在让我过去?我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眼前出现一片湖,这片湖水周围没有树木,视野开阔,如同镜子一般倒映着天河星斗,微风阵阵,湖面却没有一丝涟漪,我有些奇怪,忍不住凑过去,指尖轻轻触碰湖面。
湖面仍旧纹丝不动,但是近看,能看到湖面之下随着水波摆尾摇曳的鱼,它们身上散发着各色的光,在水面之下缓慢荡漾着。
我看得入神,伸手想去抓,不想,掌心全部触碰到水面后,一股巨大的吸力把我整个人往下拖,顷刻之间,湖水倒灌进耳口之中,一阵窒息之后,天地倒转。
我踉踉跄跄地自一条何中站起,衣衫和头发湿透,水面与我的腰齐平,四下望去,此处是艳阳高照,不远的茂密丛林里,各类走兽正活动着。
不是刚刚的湖了,也不是刚刚的树林了。这是新地方。
河水并不湍急,甚至有些慢,我正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对岸走,不远处传来悠扬的箫声,舒缓悠远,最后散入两岸的山林中,箫声过后,迎面而来的,是一只竹筏。
我一眼望去,便望到了她。
女人躺在竹筏上,乌黑如同水藻一般的长发散在水流中,她唇上叼了一朵素色的花,乍一看,像是开在她唇瓣之间一样,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袍,两条腿慵懒地搁在竹筏上,长而直,阳光一照,近乎透明。
那只筏子路过我,我下意识低头,准备后退给她让路,不想,筏子停在了我面前。
我抬头看过去,她也看看我,随后吐出一口气,坐起身,那头乌黑长发自水中回到筏子上,却没有半点湿痕,与我不同,我已经是落汤鸡。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