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季秀兰眼前景象变换，最后定格在一岁多的婴儿身上，他挥舞着藕节般的手臂一下抓住她散落的头发，只知道吃奶的嘴巴吐出了一个字：

“娘········娘”

长得如玉一般的少年是第一个出现的，是管言之。

他抱着季秀兰的头一声声唤着母亲，可季秀兰始终都没有一丝反应，紧闭双眼痛苦地抓着双臂，于是他把季秀兰的手握在掌心。

“娘。”

他刚叫唤完，就看见季秀兰皱在一起的五官逐渐舒展开，眼角的泪流进鬓角。

沈稚鱼感受到方才还蓬勃的杀意在霎时便消散，考虑到季秀兰这副模样会吓到少年，她贴心地利用神域把季秀兰掩饰成六年前的样貌。

沈稚鱼默默观察。

季秀兰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顺着手臂瞧过去，她瞳孔猛地一缩，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娘！是我啊，言之。”

管言之抱着她的腰撒娇道：“前不久一个神仙姐姐说有办法让我见一面，没想到是真的，我好开心母亲，我好想你。”

季秀兰只敢在指缝里偷偷地看着他，她后知后觉自己手是完好无损的才敢去摸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人。

母子俩聊了许久，管言之问道：“弟弟呢？怎么不出来见我？他把您照顾得那么好我可不会揍他，母亲您呀也别对弟弟太严格，他虽然有些时候没脸没皮的，但他是真的爱您，您还记得当年您过生辰，他把管宣给揍一顿这事不，其实是那小子嘴欠侮辱您，而且当时是咱俩一起动的手。”

管言之尴尬地挠挠头：“我看您发飙没敢承认，弟弟当时可帅了，说反正他挨打挨习惯了，就一个人担下来了。”

季秀兰心脏漏了一拍，有些急迫地问：“你们当时怎么没说呢？！”

“弟弟说揍都揍了，干嘛还要说出来让您伤心，有时候我在想，明明弟弟更像兄长一些，我还是有些太懦弱，所以这次我来呢还是想跟您解释一下当年年纪小考虑事情还是有些欠缺，现在想来您肯定会觉得，是弟弟害死的我，当时那种情况，不杀了他们，咱们就得死了，虽然计策是弟弟想出来的，但弟弟杀的人，我放得火，迟早查出来的事总不能死一对吧……”

“母亲？您听到我说的了吗？”管言之伸手在季秀兰眼前晃了晃，“母亲，我的时间不多了，您要跟弟弟幸福地生活下去，这样我就能安心地去投胎了。”

管沛之的灵魂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沈稚鱼考虑自己要不要变成他，但又觉得不行——如果被识破，季秀兰会怀疑管沛之是假的，那就得不偿失。

况且树妖拿到镜子碎片了吗？

沈稚鱼捏起肩头的落叶问道。

“拿到了拿到了你倒是放我进去啊。”

树妖进来之后，拿着碎片作为要挟：“你跟。”

沈稚鱼知道它要问什么，抬手打住编了个瞎话：“有关系，我是她不知道多少辈的徒孙，赶快把东西给我。”

“既然如此，那你一定知道倩碧之毒的解法。”树妖显现出原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模样，算不上多俊俏，就是个普通人。

“我的爱人中了此毒，她曾是无上仙尊座下的使徒，当年女魔头身死她为了保护其尸身不被他们掠夺，被苍穹派活捉，用此毒控制她去做弟子修炼的靶子，他们说只要我守着女魔头的封印，他们就能保证她活着，还会给我们见面的机会，可她不愿意见我。”

“去苍穹山，给她自由，哪怕是死的自由，在此期间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树妖把碎片恭敬地递上：“这不是威胁，是请求。”

“你这点倒是讨人喜欢，你的请求我收到了，你的命还是算了。”

沈稚鱼答应完了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眼下还不曾处理好，又给自己找个事。

好在她还记得镜花水月的使用方法，出来吧管铮。

管铮上一秒差点被杀死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管言之最先看到他惊呼道：“爹你站起来了！”

“言之”管铮一身盔甲，看起来跟才从战场上退出来一样，事实也是如此，他对眼前的情况一无所知，诧异道：“你都长那么大了吗？”

“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秀兰，你怎的坐在地上”管铮看到季秀兰背影的那一刻什么都忘了，赶忙上前给人扶起来又问道：“沛之呢，又惹你生气？等他回来我好好教育他。”

季秀兰一言不发，她现在的状况很不对，有点像一开始的时候，沈稚鱼咬着指甲说：“不管了。”

她化作管沛之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管言之先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管铮在旁边疯狂地使眼色。

沈稚鱼每靠近一步都在想管沛之会说些什么呢。

季秀兰终于有了些反应，看向她。

管沛之笑着道：“一起打雪仗吧。”

季秀兰从管铮怀里跌跌撞撞地走向他，颤抖地捧着他稚嫩的脸颊，心里有万般无奈与苦楚，眼泪如决堤的河水：“是娘错了，是娘欠你的……娘对不起你，但娘没办法啊。”

亚在沈稚鱼的脑海中催促道：“成了！别管他们了赶紧走！”

沈稚鱼充耳不闻，气得亚想从神识中出来问问她究竟想干什么。

啊啊啊啊啊！主要是亚知道她要干什么就差后山百姓了，她怎么就不能相信一切可以从头开始，到时候这一切都可以不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