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白光,将明未明。
木架上的火头灭了大半,指挥帐里屏退了好些人。
帐门正对着最深处的高台上,设有以厚重榆木制成的大方案,上面摆放着一幅摊开的黄皮舆图。
案角的水晶烛台被一个白发苍苍身穿铠甲的拿起,火光映照在他饱经风霜的面庞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沈稚鱼一眼确定跪在地上的是年轻时的管铮。
“昨夜你带兵私出,且只有你一人活着回来,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管铮头紧紧地贴着地面:“将军,明日绝不可发兵出战,边防城会丢失,他国军队如同清水滴墨,不过十日攻下十四城,百姓…”
“管铮,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将军走到他跟前,抬脚将他踹翻了面,拔出腰侧的佩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扰乱军心?”
“将军,属下知道此事太过虚无,可属下的忠心日月可见”管铮将自己的上衣完全脱掉,露出敌国专门印在奴隶身上的标记道:“属下所说是亲眼所见。”
管铮将自己在梦里所经历过的一切和盘托出,还特意将敌方的部署说得一清二楚。
“属下昨日带兵前去,只是想印证梦里所见,属下身上这个印记是那日梦醒凭空出现在身上的。”
“就好像属下亲身经历过失败的战役一样。”
眼见将军有些将信将疑,他继续道:“您在这次战役中不是准备安排属下绕过旁边的山去断敌方粮草吗?他们早在那里设有埋伏,军中有细作。”
沈稚鱼看得一头雾水,她触碰到的记忆也太远了吧?
她加快了时间的流逝。
后来,将军没有发兵,向皇帝求了一件法器,一面铜镜。
最后这一战,大胜。
管铮并没有受伤,归家前将军找他。
再将时间往后拨动,管铮只剩一口气被抬回了管家。
接下来的记忆无非是季秀兰无微不至地照顾,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季秀兰就很少出现在管铮面前了。
沈稚鱼收回手。
怪不得那么坦然,沈稚鱼看不了他的全部记忆。
有一点,季秀兰态度的转变是在管言之死后…..
对了,那个时间点沈稚鱼在季秀兰的片刻记忆中看见过,她去过后山。
“我会遵守你们的约定,你现在可以走了。”
沈稚鱼走到机关柱前,寻找着机关的转动规律,管铮却执意在旁边等着。
或许是不信任,或许是想看看她用什么法子解决。
世人总说墨家机关术是如何的精密复杂,要找寻它的规律,沈稚鱼自认脑袋没有灵光到可以破解其中奥秘。
但机关这种东西,总归是物品。
试一试,不会有再坏的结果。
于是她瞅准时机把枪头攮过去,正好卡在运作的卷轮里。
它转到一半又被弹了回去反复好几次,最后停止转动,同时阵法自毁中断,透明的墙逐步消失,在城内残活着的人,相互搀扶。
还能行动的人大部分逃离此地,仅有几人还在沛县的上空盘旋。
沈稚鱼看着管铮挑起眉头:“你不走的话在这给我看着枪也成,毕竟这东西是我借的,得还。”
管铮不知道是在看枪还是在看机关柱,良久,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早些回去,你的朋友在等你。”
太奇怪了这个男人,他看起来不止认识我。
沈稚鱼没理解错的话,刘大宝跟吴大娘在一块,按照吴大娘的脾气,不看见她,他们是不会走的。
去约定好的地址,让他们先走,然后她再跟沈小黑把后山上的事情解决,再来取枪。
沈稚鱼踏出地牢门,三个人站在不同的地方形成一个三角形。
管铮看了她一眼,僵硬地别过头。
看起来是才出去就被逮住了,沈稚鱼问黑衣人:“府司呢?”
“府司已经死了,阵法是府里的人破坏的”黑衣人想起那个人露出的手爪补充道:“看府司的伤口对方是妖族。”
桃栖诧异道:“妖族?怎么会?”
实在不是桃栖想要质疑他说的话,她了解到史料中,六界签下契约,绝不允许私自踏进人间地界。
妖界在妖王的掌管下,几乎没出现过妖族到人界闹事的情况。
沈稚鱼在地上一堆兵器里挑了一把砍刀,她耍了几下很顺手,她道:“我有个提议,杀了季秀兰。”
黑衣人跟她这几日的相处,对她说出什么话来都不会感到震惊了,为了让她认清自己,他问道:
“你什么境界。”
“灵墟。”
灵墟对元婴后期…脑子有问题都不会这么干。
黑衣人更加确信了她有病。
沈稚鱼言简意赅:“后山上的百姓鬼化了。”
她偷偷观察着管铮的表情,他一闪而过的惊讶不像是假的。
管铮会不知道?
黑衣人追问道:“是她做的?”
沈稚鱼双手一摊:“直觉告诉我杀了她能解决掉目前所有的困惑。”
“百姓现在被困在山上还算是安全,我们要在天亮之前解决所有事情,你应该明白,鬼化的人碰到太阳会是什么结果。”
黑衣人当然清楚,鬼化的人碰上阳光会灰飞烟灭,灵魂归于天地,化作人间的风雨。
“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