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放缓,却带着要问清楚的意味,不想再因为模糊的对话重倒覆辙。
“我又没有证据,我这么说你就信我吗?”云莳恹恹垂着眼,“其实、其实奶奶没有收养我……她知道我失忆没地方能去,最后把房子和钱留给我当作感谢费,从来没有说要收养我。”
张惠芬心善但不愚昧,在被下药那一刻便猜出有可能是梁禹川出事了,当孤立无援在医院醒来,这个老人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不管是对外声称云莳是孙女,以此暂时收留来历不明的她,还是临走前,留下房子和钱用来拜托和感谢她,以及相处期间不怎么说梁禹川太多详细的信息,更多只有一个模糊的小名。
这一切云莳不是看不懂,只是她心甘情愿,和奶奶彼此心照不宣,毕竟那段时间她们真的只有对方可以依靠。
“我知道。”云莳听见梁禹川这样说,“奶奶写给我的邮件,里面有视频还有她每天的日记。”
事无巨细记录了那段住院的日子,梁禹川心里明白,张惠芬是让他基于这些再自行去观察和判断,他当然清楚两人之间根本没有收养这回事。
云莳愣愣看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奶奶和收养的原因,他才会慢慢也将她当成家人,就像哥哥那样。
疑问不自觉出了口,梁禹川听完将她困在双臂间,低头逼近些问:“你想要我,只是像一个哥哥那样对你?”
云莳被迫仰头对上他的眼睛,与他帮她荡秋千时一样的沉缓幽深,不同的是此刻她看懂了其中意味,下意识就错眼避开。
见她绷紧身体,好似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又要逃走,梁禹川顿了下,随即收手坐直身,回到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的距离。
“所以呢,你因为这件事怕我追究,就连夜跑了?”
云莳有些懵,这明明也算是一件骗了他的事,他怎么就轻松揭过,连让她说句抱歉的意图都没有。
她像在交待还能够坦白的事,继续说道:“还有奶奶卡里那一百多万,我拿去买物资了。”
“我当时打算,你晚回来一周我就扣一成物资,一直不回来我就一直扣。”
梁禹川最初以为那些钱被她拿去买名牌包,后来以为是买其他东西花掉了,因为她身上总是没几个钱,甚至缺钱到要在杀人白雾里兼职送货的程度,没想到竟然全被她拿去买了物资。
“噢,那原本分配给我的是几成?”
“你七我三。”云莳有空间,当时想着后面怎么都能收集物资,就收三成当费用好了。
“现在还剩多少?”
“……全扣完了。”
梁禹川低笑两声,见云莳几次顾左右而言他,心想不好逼她太紧,于是没再追问转而握住她左手腕,亲手戴上一条东西。
云莳低头,是一条还带着温度的金属手链,一环扣一环的款式,每个环都是简约弯曲的线条,形状像云朵又像波浪,手链尺寸贴合手腕而且整条链子没有弹簧扣,想要摘下就只能用蛮力扯断。
“这是什么?”
梁禹川勾了下微晃的手链,说:“你原来的手链掉在路口被弄脏,我给你重新做一条。”
云莳想起那几条断掉的细手链,好像是掉在去往宁海市的路口,只不过当时她因为变异鸽子最后跑向了另一条路。
想到这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忽然浮现,云莳咽了咽喉咙,问道:“你来宁海市做什么?”
“一声不响就跑掉,我不应该找你问清楚?”
云莳哑然,所以带着那样的误会,梁禹川来宁海市整整找了她三个月,甚至以为她是来找那个什么毕恩的?不敢深想他这三个月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手臂随性架在沙发背上,梁禹川支着头看她眉眼浮起凝重,像个小学生正襟危坐,一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忍不住逗她:“现在什么想法?”
云莳瞥他一眼,试探道:“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感觉换个人,很可能就被他直接削一顿杀了。
“只是口头感谢?”
云莳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一颗糖放到他手心。
一眼认出是大礼盒里的陈皮糖,梁禹川把玩着糖果,问:“最近是不是光吃零食了?”
她明显又瘦了很多,也不知道这几个月跑去做什么累成这样。
“都吃完了,剩最后一颗,你吃。”
云莳盯着他把陈皮糖吃了,视线停在冷薄的唇边,酸甜香味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靠得很近热烘的体温,她恍惚着沉醉在这一切里。
昏昏欲睡之际被咔嗒声惊醒,窗外暮色四合,梁禹川打开一盏照明灯,伸手拉她起身。
“去洗手,先吃点东西,吃完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