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其他家主,埃莉诺的记录实则并不长。在这之后,余下的内容主要就是些日常的零零散散,围绕着这位神使对于圣君的看法。
她似乎认为这位新任君主城府颇深,并不真正信任维尔希尔家,一边对于帝国内部的权力结构重新洗牌,一边在暗自谋划着什么。
可无论是谋划的具体内容,还是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的方法,却都并没有记载。
最后的记录停留在二十年前,一次平常的入宫觐见。白凉秋猜测这之后埃莉诺便死了,也不知道神通广大的预言家有没有预知到自己的死亡。
如果有,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写下呢?
或许,是她什么也没能知晓。
毕竟有预言能力,又并不能保证完全忠心的臣子,圣君肯定会对她一防再防,绝不会让她轻易察觉端倪,以生出预言的心思。
现在想想,圣君谋划的,大概就是神血相关的事了。
埃莉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当时隐隐察觉却未能明晰的谋划,就在不久后,会导致她的家族几近灭绝。
或许更想不到,唯一的女儿根本不为母亲和长辈的死而伤心,她对母亲疏离淡漠,却对圣君极其崇拜,乃至无端狂热。
白凉秋想,虽然不知道那句“你要痛苦”的深意,不过维尔希尔显然并没有做到,公爵在主动亦或被动的无知中过得很幸福。
母女关系,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异族的,对她而言都太过陌生。她不知道如果埃莉诺看到这样的女儿,会作何感想。
愤怒吗?悲伤吗?还是错愕后的茫然。
她爱她吗?
从恍惚中回神,白凉秋适时打断无关紧要的思绪。后知后觉意识到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以至于有些影响思考的效率。
看来是时候该休息会儿了。高强度工作不适合她现在的身体,有点麻烦。
将羊皮卷重新卷起来,白凉秋问路追要了打火机,将它点燃。
火焰在眼前生出,一点点舔舐着皮卷,咽下去,吐出满地的灰。
拿回打火机,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路追:“这样就没证据了,挺好。”
“什么证不证据的,我们又没犯法。”白凉秋拍掉手上的灰,“放心,上面的内容我都记下来了。”
“真厉害。”
“别把我当小孩。”
直到打开卧室门之前,白凉秋的心思还飘在外面。
路追回皇城了,毕竟骑士长也不能消失太久,总还要象征性地出现一会儿,否则容易引起怀疑。
而谁也无法说清骑士队里到底有多少圣君的眼线。
离洗礼仪式还有不到两天,她要想想怎么安排这段时间。皮同因为她的忽悠,在洗礼前不会来找她,所以庄园里应该暂时没有变故的可能……
“咔嚓。”
“凉秋。”
门打开的瞬间,一声呼唤随之响起。思绪抽回,白凉秋看着面前的人,抿唇一笑:“怎么了?”
和她离开时一样,苏同三依旧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看上去乖巧又可怜。
只不过之前乱糟糟的衣服和头发被整理好了,让白凉秋想起会自己整理毛发的小兽,心情放松了点。
走到床边,她躺了下来,笑眯眯地转头去逗少年:“想我了吗?”
“想。”
毫不犹豫地点头,少年目光紧紧跟随。白凉秋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低下头,便看到自己衣服上全是血和灰尘,还有些残余的黏液,头发也很乱,完全是个流浪者。
于是躺得离苏同三远了点,扯了扯嘴角,她只随意理理头发,没太在意别的。反正到时间副本会自动清理脏污,床单上之前她染上的血就已经没了。
见她离远,少年顿时显得无措。好整以暇地看那张脸上表情越变越多,千变万化,像坏掉的晴雨表,白凉秋有些好笑:“怎么,不是怕我身上脏,看着吓人吗?”
“不是……”
“好了。”白凉秋当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无非又是见她受伤了,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她现在不想应付,于是及时止损:“我有些累了,睡一会儿。”
苏同三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年轻的脸上竟然显出颓废。
见他这样,白凉秋心头一叹。想了想,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不动声色避开对方的搀扶:“同三。”
还是得说些什么。她现在退了烧,脑子清醒不少,想起之前发烧的时候做了不少混账事,之后也没好好解释,有些不太尊重人。
而且,确实有些话要说清楚。
直视着面前人,白凉秋缓缓开口:
“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是契约关系,我做的事都是出自义务。”她斟酌着,“你不欠我什么,你可以当我是怕契约的反噬,也可以当我和你之前的队友一样别有所图,这才一直保护你。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挺不正常的,性格也很恶劣,之前还把你绑起来了是不是?”
咽下原本想说的“对不起”,白凉秋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坐实自己的恶人人设。
“总之,我和你想象中的形象不一样。”
之前用“情绪感知”得知少年的情感后,她就一直想把这事说开。可当时她状态不对,想法很走极端,也没心思去管这些事,而之后又一路调查打架,在生生死死间蹦极,更是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