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攥得更紧了。明勿宁的手腕被攥得发红,但她一声都没吭。
“黑嘉宁。”柳殷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明勿宁,是黑嘉宁。那个她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叫的名字,那个在所有谎言开始之前的名字。
明勿宁的眼泪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流得更凶了。
“你骗我的时候,”柳殷说,“有没有想过今天。”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很细,很浅,像是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不明显,但存在。
明勿宁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血的味道:“……想过。”
“每天都想过。”
“每一次骗你的时候都想过。”
“我想过有一天你会发现,想过你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想过你会不会哭,想过你会不会走。我都想过。”
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像被人踩碎的枯叶。
“但我还是骗了。”
“因为我怕。我怕我说了实话,你就不理我了。我怕你知道了我是谁,你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对我了。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离开我,所以我骗了你”
她的声音断了。
柳殷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嘴唇上那些干裂的血口子。看着她膝盖上正在往下淌的血。看着她抖得像一片落叶的身体。
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手。
明勿宁的手腕上留下几道红色的指印,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柳殷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指印,又抬起头来,看着明勿宁的眼睛。
“你说你怕我不要你。”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冰面下的裂纹被重新冻上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骗我的时候,就已经是不要我了?”
“那这五天你是想要表达什么呢?我柳殷是你明二小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吗?”
黑嘉宁看着柳殷的眼睛,心口钝痛“不是!”她解释道,声音又快又急,尽管她的声音听着很虚弱。
“你说不是!我真诚待你,可你呢?!!满口谎话胡言乱语!有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柳殷看着她已经无力再哭了,她感觉自己这两个月活得好像一个笑话,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你不是有一个替你办事的手下吗?想还债啊,可以啊”柳殷看着黑嘉宁的眼睛,像是想要把这双眼睛盯穿,把她的假面揭开。
“让他去附近的酒吧或是是地下商城买一瓶同样被下了药的橙汁,带给我”
阿静猛地抬头看向柳殷,他刚想拒绝。
“去!”黑嘉宁的声音响起,不容置疑“按她说的做!”黑嘉宁用余光撇了一眼阿静。
阿静一下双拳握紧,咬着牙嘴里一字一句嘣道“是。小姐”他转身走了出去。
柳殷看着她的样子,嗤笑了一下“明二小姐就是不一样”之后看了一眼阿静离去的背影。
“竟然有这么听话的下属,您怎么纡尊降贵来我这尊小庙待了整整两个月”
黑嘉宁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痛心的悲情,她甚至看不清柳殷的脸,她的视角里仿佛装着一旺海洋,哽咽着“我知道是我的错……我骗了你,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我可以补偿,但是我离不开你殷殷!我真的真的离不开你”
她拉起柳殷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着,身体颤抖着,甚至有好几滴滚烫的眼泪滴在柳殷的手上。
柳殷却好似看到了以往喜欢拉起她的手捧在自己脸上笑盈盈的黑嘉宁,她快乐单纯,美好可爱,勇敢善良,是自己愿意养一辈子的女孩。
柳殷透过她的脸看了最后一眼黑嘉宁,笑了一下像给那个女孩最后一次温柔。
可眼前的她不是了。
她神色一变,狠下心,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把她用力往后一推。
黑嘉宁不可置信地踉跄了好几步,她被推到了明玉澜身边,明玉澜见到后揽了黑嘉宁一下,扶稳了她单薄的身体。
她抬起头来,本来漂亮明亮的眼睛现在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瞳孔颤抖着,她的脑袋也幅度很小的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