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柳殷坐在沙发扶手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被扯乱的衣襟。她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还在轻轻起伏，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滚烫的，炽烈的，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道。

她不敢抬头。

不敢看黑嘉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心疼，有歉意，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温柔。那种温柔太浓了，像是要把她溺毙，让她喘不过气来。

旋转木马还在转。

淡淡的茉莉香气在空气中飘散，一圈一圈，像是某种无声的缠绕。

黑嘉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柳殷低垂的脑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攥紧衣襟的手指节泛白。心里有一瞬间的懊悔——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吓到她了？

可她忍不住。

黑嘉宁想到澳门和她一起赢的赌局，和那一晚眷情，自己被包养的每一天——她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做饭的样子，想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想她偶尔弯起嘴角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温柔，柳殷始终淡然的生活态度……

她想要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柳小姐。”

黑嘉宁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柳殷的肩膀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黑嘉宁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柳殷却像是被惊到一样，身体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沙发靠背，无处可退。

黑嘉宁停住了。

她看着柳殷那双慌乱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塌下去一块。她蹲下来，蹲在柳殷面前，这样她就不用仰着头看她，也不用让她仰着头看自己。

“对不起。”黑嘉宁说，声音很轻，“我吓到你了。”

柳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黑嘉宁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歉意，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柳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眼睛，不去看她。

“你不该这样。”柳殷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刻意的冷淡，“黑小姐，我们的关系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黑嘉宁问得很轻，却让柳殷一窒。

“你包养我，我知道你在报恩”黑嘉宁替她回答，“可是柳小姐，你也救了我啊，澳门那一晚不止你，我也被朋友坑害差点掉进金钱的漩涡里，是你救了我啊”

柳殷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黑嘉宁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柳殷攥紧衣襟的手上。

柳殷的手一僵，想抽开。

黑嘉宁没用力，只是轻轻地覆着，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什么。

“可我不想这样。”黑嘉宁说，“从始至终，我都不想这样。”

柳殷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黑嘉宁的眼睛里有水光，亮晶晶的，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澳门那晚，我救你，不是因为什么见义勇为，”她的声音有点颤，“我知道我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的错，我也没有理由再留下，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我见到你不愿意分开，我看见你就想亲近你”

柳殷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如果你无法接受我的心意”黑嘉宁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柳殷的手背，“只要你说一句我马上离开”

柳殷的呼吸乱了。

她看着黑嘉宁，看着那双坦诚到近乎赤裸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后来你说要包养我，”黑嘉宁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一点苦涩，“我答应了，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每天都见到你了……”

“可这两个月，你对我太好了。”黑嘉宁的声音低下去，“你给我做饭，陪我逛街，听我说那些无聊的话，还给我买那个旋转木马。你让我觉得，我是被在意的，是被珍惜的。”

“你让觉得我的人生也可以过别样的生活”

黑嘉宁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柳殷的眼睛。

“我想要更多。想要你叫我阿宁，想要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想要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不是被包养的小情人，是你喜欢的人。”

“你……喜欢的人。”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极了。

旋转木马还在转，蜡烛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柳殷看着她，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看着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爱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崩塌。

她想起澳门那晚。

她明明可以直接回去为什么又折而复返，想起那双把自己扶起来的手，想起那个在昏暗灯光下焦急的脸。

她想起这包养的每一天。

想起那个总是坐在餐桌前等她做饭的人，想起那个逛街时会偷偷看自己表情的人，想起那个抱着旋转木马笑得眉眼弯弯的人。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

滚烫的，炽烈的，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道。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我……”

柳殷开口，声音却哑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嘉宁看着她，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

那种等待让柳殷心慌。

她低下头，看着黑嘉宁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轻轻握着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力度。

“你确定吗”柳殷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你和我才认识多久，就这样决定，理由呢？”

“可我认为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黑嘉宁说。

柳殷的眼睛蓦地睁大，漂亮湿涩的眼睛带着些许震惊地神色。

黑嘉宁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倒是有一种无畏的果敢。

“我的人生没有回头路，我爱你，喜欢你，心之所向，没有理由！”

黑嘉宁说着又往前凑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

“你问我确定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柳小姐，我确定”

她顿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我怕你推开我，怕你不接受，怕你嫌弃我一无所有……”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柳殷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她看着黑嘉宁，看着这个明明那么勇敢、此刻却脆弱得让人心疼的女孩，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黑嘉宁低下头，额头抵在柳殷的膝盖上。

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我知道我这样也许会让你反感”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明明是被包养的，却还想奢求更多，明明什么都不是，却还想让你喜欢我”

“可我就是忍不住。”

“你对我好一点，我就想对你更好。你多看我一眼，我就想让你只看我。你对我笑一下，我就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柳小姐，我是不是很贪心？”

柳殷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毛绒绒的发顶，看着她轻轻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抵在自己膝盖上的额头。

渐渐平静了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