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坐在他对面。
是个男人。
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银质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生得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但他和柳玉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好看。
柳玉迎的好看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像一头暂时蛰伏的野兽。而这个男人的好看是矜贵的,从容的,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此刻他正靠着椅背,手里把玩着一枚筹码,目光落在柳玉迎脸上,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睛,看了柳殷一眼。
那目光很淡,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柳玉迎,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柳老板,上个月你在我的赌坊赢了一千五百万,虽然这个数目于我的赌坊而言不算什么大的数字”
柳殷的脚步顿了顿。
她站在门口,看着赌桌旁的两个人,心里有了数。
一千五百万。赌坊老板。找上门来了。
“就这么点,犯得着赌场老板找他事儿?”柳殷心想但她没急着说话,也没急着走进去。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像是这场面和她没什么关系。
柳玉迎听见那串数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把玩着手里的筹码,语气懒洋洋的:
“明老板算得这么清楚,是打算给我发年终奖?”
明玉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下来。他把筹码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赌桌上,看着柳玉迎。
“柳老板,”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在我那儿赢了一千五百万,我的人盯了你半个月,看不出任何问题。看不出有没有出千,没用任何手段,就是运气好。好得离谱,好得让我的人怀疑人生。”
柳玉迎抬起眼睛看他,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又慵懒又漫不经心,像是在听一个不太有意思的故事。
“所以明老板今晚请我过来,”他说,语气淡淡的,“是想请教我?我无可奉告”
“不是。”明玉澜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我只是想见见你。”
柳殷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嘴角轻轻弯了弯。
她懂了。
这位明老板,大半夜把她舅舅请到包间里,提一千五百万的亏损,不是为了要钱,是为了找个理由见面。
有意思。
柳玉迎也笑了。他把筹码扔回桌上,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明玉澜。
“明老板,”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想见我,发个帖子就行。我这么小的人物不用这么麻烦,还要算账。”
明玉澜迎上他的目光,没躲。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谁都没说话。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明玉澜先开口了,语气和之前不一样,少了点疏离,多了点别的什么。
“发了帖子,你会来吗?”
柳玉迎挑了挑眉。
“不一定。”他说,语气坦荡得很,“看心情。”
明玉澜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很不一样,少了点矜贵,多了点烟火气。他看着柳玉迎,目光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他说,“请柳老板过来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柳玉迎没接话。他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向门口。
“殷殷,”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怎么来了?进来。”
柳殷这才走进来,在柳玉迎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你这是赢了多少”她问,目光扫过赌桌上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