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秀清分了心,搬家后,巷子里的邻居不能说熟识,但也差不多眼熟了,这男的她没见过,不会是尾随那人的同伙吧?但转瞬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这巷子是公共场所,总不能不让人走。
万一这男人只是凑巧路过呢?
想是这么想,但唐秀清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她疾步掠过了男人。
就在两人交错路过没几秒,唐秀清的心稍稍松懈的时候,矮个男人打了个回马枪,他转身几步上前,捂住了唐秀清的嘴往另一边的屋子拖去。
唐秀清整个一惊,想要大叫,但嘴巴却被捂住。她只能死死扳住门框不让男人的目的得逞,同时快速找准男人眼睛的方向,单手拨开瓶塞将辣椒水撒向男人。
“啊——”男人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松开了想拽唐秀清进门的手。
唐小仓正好进巷子找姐姐,看到大姐被一个男人拖拽欺负,直接扔下背上的柴火,抽出一根柴棍狠狠地打在男人身上。
姚跛脚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几岁小姑娘,身上居然藏有不知是什么刺人眼睛的腌臜东西。
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大概是瞎了!痛的根本睁不开,只觉得火辣辣一片!
真是小小年纪就心思恶毒!
眼睛辣得难受,背上也疼,姚跛脚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的事大概是成不了了,于是准备趁没人发现,赶快溜走,不料唐秀清反应迅速大叫有小偷偷东西。
在这个年间,如果大声喊救命,可能别人害怕惹火上身不一定会出来。但如果喊偷东西和走水了,那在家的住户就都会出来,因为这涉及自家的利益——若是小偷偷的是自家的东西呢,又或者说,这火要是燃到自家的房子了呢?
这不,街坊四邻听到叫喊纷纷从屋子里出来。
“呦,这不是姚二吗?怎的和孩子打上了?”有妇人认出了姚跛脚,带着调侃意味的语气问道。
唐秀清见妇人语气戏谑,心中当下一沉。她怕他们关系好,帮亲不帮理,于是抢先开口道:“各位街坊邻居,我刚从街上回来,这男人想抢我的荷包,幸好我们姐弟二人机敏,这才没有让他得逞。”
“你胡说什么?!老子什么时候抢你荷包了,分明是你这狐媚子要勾引我!”姚跛脚眼睛红肿,眼泪肆意横流,看着分外凄惨,嘴巴却丝毫不客气。
唐小仓也红了眼睛,不过是被气的。他虽然不清楚事情经过,但肯定无条件站自家姐姐,于是立马开团秒跟道:“分明是你不安好心,想抢我姐姐的钱!”
围观的邻居小声交头接耳起来,他们住在巷子这边也有多年了,都是知道姚跛脚这人的,他就不是个好的,而且极其小心眼,瑕疵必报,怕连累自己,他们谁也没有出言帮唐秀清。
更有甚的,还开始劝起唐秀清来,“反正银子都还在,这事就算了吧。”
“对呀,都是街坊邻居的,何必呢?还伤了和气。”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唐秀清眉头一皱,撇清关系,“什么街坊邻居,我又不认识他。”
“哎呀,你怎么会不认识他呢?他就是姚氏的弟弟呀,你不是和姚婶处的挺好的吗?”妇人意有所指。
唐秀清看了说这话的妇人一眼,是之前姚婶拉拢一起孤立她的人之一。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居然这样当面造谣惑众。
唐秀清这些日子在巷子里不是白住的,自然也听说过姚二的风流事迹,但因为没见过真人,一直没对上号。得知此人就是姚氏的弟弟姚跛脚,联系之前姚氏要给她说亲的事儿,一下了然了。
原来这对姐弟打的是这个主意?
古代女子的清白十分重要,若是让他得逞了,自己出于名誉便只能嫁给他。
真是好算计。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姚二?”唐秀清上下打量着姚跛脚,又矮又瘦,尖嘴猴腮,一个低质量男人。
既然不过是个坐吃等死,吃喝嫖赌的混子,那她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姚氏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她窝在屋子里偷听门外的动静,见弟弟没能成功将唐秀清拿下,还把事情搞大了,心里不禁暗骂姚二太笨,连个女孩都搞不定。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了?”姚氏装作什么也不知的从屋里出来。
姚二听见姚氏声音,一边摸索着往发声地走,一边大喊道,“姐,姐你可来了,你要为我作主啊!我喝了点酒,走路不稳冲撞了这个姑娘,这姑娘非说我抢她钱!”
姚二指着自己红肿的眼睛道,“你看看,这死丫头还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什么东西,把我眼睛弄成了这样!”
姚氏拍了拍姚二的手臂以示安慰,扭头看向唐秀清,“秀清妹子,你为何要污蔑我弟弟?”
“污蔑?何来污蔑?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猜到姚氏姐弟两人的目的,唐秀清也冷静了下来,她冲着姚二冷笑道,“这次只是教训你一下,下次小心毒瞎你的眼睛!”
唐秀清又看向姚氏:“姚婶,我说了我已经定亲,你不必因此就怀恨在心,让姚二来抢我荷包吧?我们姐弟讨生活过日子不容易……不过,就算你不开心,我还是得说,你弟弟这样好吃懒做的男人,是娶不到媳妇的。谁家女儿愿意嫁给他?是图他岁数大?还是图他是个瘸子?”
姚二的亲事一直是姚家的心病,被戳中痛点,姚氏气得发抖,她手指着唐秀清怒骂:“你个不要脸的臭女表子,真是看不出来,平时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原来都是骗人的。小小年纪嘴巴也不积口德,小心以后生不出孩子!”
“你厉害,你一胎生九个。”唐秀清丝毫不嘴软。
人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会生九个呢?又不是猪。
姚氏在那瞬间奇异的和唐秀清共脑了,这是在骂她是母猪呢!
“你个小骚蹄子……”
“好了好了,别吵了。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个老妇人及时上前劝说,制止了姚氏说的欲加难听的咒骂。
唐秀清本来还欲人身攻击,但随即一想,又觉得和这种素质低下的人没什么好吵的,不过是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也不是逞口舌之快,而是脱身。这姚坡脚要是沾上自己了,那是甩也甩不掉。
唐秀清见出来拉架劝说的是平时对她和善,也受人尊敬的蔡奶奶,想了想道:“蔡奶奶,你来得正好,一般遇到这种事情,街坊都是怎么处理的?”
“这……自然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家都没有损失,就这般算了。”
在九曲巷,邻里之间吵架一般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吵过骂过,只要不受伤,劝和几句就过去了——至于报官,没有人会报官,一是因为老百姓对官有着莫名的敬畏;其次,就算报官,也是一样的处理结果,相比之下,报官花费的时间精力更多。
蔡奶奶担忧地望着唐秀清,她内心是站唐秀清的,她知道这是个好姑娘,可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她怕这是个刚烈的,硬要讨公道,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毕竟有没有偷钱什么的,也没个证据,但姚二那双受伤的眼睛,却是实打实的物证。
唐秀清知道蔡奶奶的意思,在邕朝,女子势弱,事情闹大对她没有好处,终究还是配合着下了坡:“今日听蔡奶奶的,事儿就算了,若有下回,我绝不轻饶!”
说完不理众人,拉着唐小仓捡起地上的柴火,回了自家院子。
“这……这还有没有天理?!”姚氏不肯就此算了,她弟弟的眼睛是那死丫头弄得,理应要赔钱道歉!
蔡奶奶劝了几句见姚氏依旧吵的厉害,也是一肚子火气,她都半只脚踏进坟墓里的人了,什么人和事没见过?真当她是瞎的不知道看不出这姐弟的算计?
蔡奶奶厉声道:“够了!到底是不是偷钱,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还要我说明白吗?”
姚氏一听顿时哑火了。
“行了,都散了散了。”蔡奶奶一发话,巷子里看热闹的人也陆续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