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着喝茶的有一郎动作一顿。
无一郎面不改色：“义勇先生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得懂的。”
“听不懂。”
“你刚才听到哥哥的时候，可是偷偷笑了一下呢。”
“……义勇先生好可怕。”无一郎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
一番鸡飞狗跳的讨论之后——期间锖兔数次想拍桌子，被义勇按住、蝴蝶忍笑眯眯地寸步不让、有一郎在不关我事和你们吵死了之间反复横跳——终于达成了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前两天音叶留在蝶屋，由蝶屋的人照看。等她的情况稳定下来，再由作为幼驯染一起长大、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的锖兔和义勇轮流照看。
至于音叶负责的辖区，由同样具有柱的实力的锖兔代为巡视。
“晚上巡逻，白天在蝶屋待命。”蝴蝶忍最后补充了一句，“不耽误你照看她。”
锖兔本想反驳我又没说会耽误，但看了一眼香奈惠怀里那只睡得正香的小鹿，不想扰她清梦，便把话咽了回去。
*
蝶屋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准确地说，蝴蝶忍刚宣布完“音叶姐变成小鹿了哦”，正厅的门槛边就有人源源不断地踏进来想要围观。
小葵第一个冲进来，手中的木盆差点没拿稳，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这是鳞泷大人……？她变成鹿了？天呐……为什么这么可爱？！”
因为太过激动，小葵的音量过高，吓得小鹿耳朵猛地一抖，从香奈惠怀里抬起了头。
小鹿音叶美美睡了一觉，终于醒了。
翠绿色的鹿眼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环顾了一圈突然涌进来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小葵那张激动得快要变形的脸上，沉默了。
小葵这么喜欢小鹿的吗？
“真的好可爱啊……！”小葵捂着脸小声尖叫道。
音叶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
小葵不死心，凑过来伸出食指想戳她的鼻尖。小鹿音叶轻轻别过脸，一只鹿耳朵啪地一下扇了扇小葵的手指。
小葵激动得眼眶泛红：“我从来没见过小鹿，这还是第一次呢！”
蝴蝶忍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走进来，弯腰看了看小鹿，笑眯眯地说：“变成小鹿之后，连毛色都变好了呢。”
“音叶姐，你要不要考虑一直保持这个形态？我可以找裁缝给你做一件小鹿尺寸的队服哦。”
音叶不语，只是拿后脑勺对着蝴蝶忍。
“不理我？”蝴蝶忍假装伤心，嘴角却勾得比天还高，“真是让人好伤心啊。”
香奈惠把小鹿从怀里轻轻放在铺了被子的软垫上，手指顺着她的脊背抚了两下，动作轻柔。
“小忍，别逗她了。”她抬眼看了妹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点无奈，“音叶刚醒，让她缓缓。”
她又低头看着小鹿，声音放得更轻：“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吃东西。有什么事就……”
叮嘱的话还没讲完，小鹿音叶就用鼻子拱了拱香奈惠的手心。
小梅花鹿抬起头，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香奈惠，脑袋微微倾斜。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那位一向沉稳的花柱大人，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也太犯规了。”她低声说。
音叶心里得意道：作为小鹿，没有不让别人觉得她可爱的义务。
蝴蝶忍凑过来：“我呢？不看看我吗？”
音叶转向她，犹豫了片刻，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变成小鹿的身份。
她从善如流地抬起一只前蹄，轻轻搭在蝴蝶忍的手腕上。梅花鹿歪头，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蝴蝶忍的笑容勾得更大了。她捂住心口，转头对香奈惠说：“姐姐，我觉得这只鹿是故意的。”
“她本来就是故意的。”香奈惠笑着摇头。
小葵在旁边已经彻底沦陷，双手合十，眼睛发亮：“鳞泷大人就算变成小鹿也很让人喜欢呢！”
角落里的香奈乎趁着小葵说话的间隙走了过来，在软垫旁边蹲下。
音叶迎上香奈乎的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香奈乎缓缓伸出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了音叶的耳朵尖。鹿耳朵很薄很软，耳尖还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她捏了捏，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
“……软。”
几个简单的音节，微不可闻。
音叶看着这个安静的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用鹿脑袋轻轻蹭了蹭香奈乎的肩膀。
香奈乎眼睛微微睁大，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学着香奈惠的模样在嘴角处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小葵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有一郎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我才不感兴趣的表情。
但等所有人都围着小鹿转的时候，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挪到了人群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音叶看了半天。
“你这副样子，”他缓缓开口，“比你平时顺眼多了。”
音叶闻言抬起头，气势汹汹地用小鹿眼瞪着有一郎。只不过很可惜，这眼神毫无杀伤力，反而让人涌起想要揉她脑袋的冲动。
有一郎压下这股冲动，哼了一声：“怎么，不服气？你现在还需要我们照顾呢。”
音叶小鹿气冲冲地拿头顶他。
有一郎叹了口气，稳稳当当地把小鹿从软垫上捞起来，抱进怀里。手指陷进栗棕色的绒毛里，顺着脊柱一下一下地抚着。
“有什么想吃的吗？”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不许挑食。”
小鹿的耳朵满意地抖了抖，把脑袋搁在他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蝶屋的正厅，将满室的光影切成柔软的金色。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小葵压抑的尖叫——“有一郎你明明就很在意嘛！”——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砸中的闷响，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蝴蝶忍和香奈惠相视一笑，开始张罗着给这只临时住户准备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