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它应该是想等到我自己体力殆尽……”

听到这话，音叶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鬼。能不正面对决就不正面对决，而是一点一点地消耗体力，等人精疲力尽、感到绝望时，再慢悠悠地收割性命。

她把自己的羽织脱下来给义勇盖着，捋了捋他被海水打湿的刘海。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她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把那只鬼解决了就带你离开，你先休息一会儿。”

她转身朝海边走去，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义勇的声音。

“音叶。”

义勇靠坐在礁石上，深蓝色的眼睛望着她，眼里闪烁着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可是音叶却只听到他说：

“千万小心。”

音叶的嘴角弯了起来，她冲义勇摆摆手，比了个交给我的手势，便朝海边走去。

这种程度的鬼，还近不了她的身。

她走到水边，将靴子脱掉，赤脚踩在湿凉的沙子上。日轮刀系在腰间，刀鞘正随着动作轻轻拍打着她的胯骨。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集中呼吸催动到极致，然后迈步走进了海水里。

就像她设想的那样，海水泛着凉意，几乎是在进水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哆嗦。

音叶咬牙继续往前走，直到海水没过腰间。她将日轮刀从鞘中拔出。

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目光扫过面前那片灰暗的海面。

“出来。”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海湾里传得很远，“你不是喜欢玩吗？出来跟我玩。”

海面平静了一瞬。

……也仅仅只是一瞬，随后水面开始翻涌。气泡从海底冒上来，咕嘟咕嘟地炸开。

一个人影从海水中缓缓浮了上来。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不，也许用男鬼来称呼更为合适。

他的头发是深沉的墨绿色，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几缕较长的发丝垂在耳侧。他穿着一身湿透的深色和服，衣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躯干和修长的四肢。他的脚踩在水面上。

看到他的模样，音叶不禁眯了眯眼。眼前这只鬼并不是像她那样站在海底，而是真真切切地踩在水面上。

这是一只擅长水性的鬼，根据义勇提供的情报，大概能够操控水流、制造暗流和巨浪。如果是战斗的话，在水里她绝对处于劣势。

在音叶打量这只鬼的时候，水鬼也正在歪着头看她，那双黄绿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好奇。

“又来一个，”这只鬼说话慢吞吞的，“那个男人是你的同伴？你们是一伙的？”

音叶没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她的刀锋指向他的咽喉。

水鬼的目光落在她的刀上，又移到她的脸上，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那双竖瞳里的光却让人后背发凉。

“你是来救他的？”他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救他呢？游过来砍我？还是在岸上等我过去？”

说着，他便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海面轻轻一挥。

音叶脚下的水面忽然开始旋转，一股暗流从她的脚底涌上来，试图将她整个人往下拽。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右脚往旁边一踏，稳住了重心。日轮刀往水中刺去，刀身破开水流，那股暗流在刀刃的干涉下溃散开来。

水鬼挑了挑眉，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哦？”他收回了手，重新将双手拢进袖子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有点意思……但你觉得，你能在水里赢过我？”

他的身体忽然下沉，消失得无影无踪。

音叶的耳朵捕捉到了水下的动静。她在水中转动身体，日轮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水面。她的目光在水面上快速扫过，试图从那些细微的波纹和水泡中判断那只鬼的位置。

左前方……不，右后方。

或者是……在下面。

她猛地向上一跃，脚底离开水面的瞬间，一张苍白的脸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下方浮现出来，那双黄绿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容。

音叶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日轮刀从上而下劈落，刀刃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水鬼的身体在刀刃触及他头颅的前一瞬向旁边滑开了。他的移动速度快得不像话，刀刃只是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切下一缕墨绿色的头发，没有伤到他的皮肉。

他落在数丈之外的水面上，低头看了一眼飘落在水面的发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你的刀很快，”他说，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懒洋洋，倒是多了几分咬牙切齿，“但我很好奇，你能在水里坚持多久？”

他又一次沉入了水中。

音叶没有再选择坐以待毙，她深吸一口气，随即也潜入了水中。

光线从头顶透下来，将水下的景象照得像一个模糊的梦境。

音叶能看见那只鬼的身影，他在水中游动的姿态简直优美得不像话。身体几乎不需要用力，只是轻轻一摆，就能滑出很远的距离，和服在水中散开，像一只深色的水母在缓缓游动。

音叶咬着牙追了上去。

……这种情况可不行。

她不是那只鬼的对手，至少在水里无法自如战斗。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把他逼到岸上，或者逼他露出破绽。

音叶用日轮刀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刃切开水流，朝着那只鬼的后背斩去。

水鬼的身体忽然翻转过来，面对着她，那双黄绿色的竖瞳在水下泛着幽暗的光。他没有躲，而是选择伸出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音叶的方向。

音叶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水流忽然变得黏稠起来，围在她身边，让她无法走出这个桎梏。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刀也停在了距离那只鬼几尺之外。

水鬼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阴森的笑意，随后便破开水面，跃入了空中。

音叶紧随其后，从水中跃出，游到水面上的一块礁石上坐着。水珠从她的头发和衣服上滴落，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棕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水鬼站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双手拢在袖中，歪着头看她。

“你的水性很好，”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夸赞，却因为拉长语调而变得极其傲慢，“是我见过的人类里最好的……但你还是赢不了我。”

音叶没有理会他的话，她的目光越过那只鬼的肩膀，落在远处的沙滩上。义勇还靠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深蓝色的眼睛正望着这个方向。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只水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躲在深水里不敢出来，欺负一个体力不支的人，还觉得自己很厉害？”

水鬼的笑容没有变化。

“激将法对我没用。”他说。

“我没想激你，”音叶耸了耸肩，湿漉漉的棕色长发从肩上滑落，“我就是觉得挺无聊的。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跟我正面打一场？躲在水里玩捉迷藏，多没意思。”

水鬼盯着她：“你想把我引到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