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义勇语气平淡,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皮外伤。”
音叶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她知道他向来不爱喊疼,也知道这伤绝不是小事,却没再多说,只从怀里掏出爷爷准备的应急药物和用来包扎的干净布条,轻声道:“会疼。”
义勇顺从地点头,她动手包扎,他全程一声不吭,连眉峰都没皱一下,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干净又依赖。
包扎完,音叶看向那个被救的少年,语气坚定:“你,过来。”
少年怯生生上前。
“看好他,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出来。”
少年连忙点头。
音叶转头看向锖兔,眼底藏着决绝:“分开走吧。”
锖兔皱眉:“分开?”
“鬼太多,分开杀得更快,”她抬眼,直视着他,“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锖兔沉默了一秒,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只说了三个字:“活下来。”
话音刚落,他俯身抱住受伤的义勇,小声叮嘱两句,便转身往黑暗中的密林走去。
音叶望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握紧刀,踏入了另一片黑暗。
第一次独自挥刀时,她的手在抖。虽然在锖兔面前表现得决绝,但是她其实内心也有些犯怵,倒不是怕死,而是压在心底多年的窒息感。
她恨那些没有理智的恶鬼,血口一张便夺走了真菰和健太,夺走了曾经陪伴她长大的师兄师姐。
在狭雾山时被爷爷教导了无数次的挥刀,可当真正将刀刃刺入鬼的身体时,那种滞涩的触感和溅在脸上的血,还是让她心口发毛。
她甚至不敢再往深了去想,真菰死去的那天,是不是也承受着这样的痛苦与恐惧。
一只恶鬼扑来,她闪身躲开,反手一刀砍中鬼的脖子,它化为飞灰。音叶站在原地,双手挣着膝盖,大口喘气,心底的恨意越烧越旺,支撑着她再度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攥住她的脚腕。
她重心失衡,狠狠摔在地上,恶鬼压了上来,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尖牙还泛着冷光,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音叶一下子就明白了它的意图,它是要咬断她的喉咙。
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求生的本能。她本能地拿起日轮刀,将吸进来的气从肺部呼出,熟悉的感觉再次弥漫开来,绵绵细雨下,她开口:“霖之呼吸——一之型·细雨归尘。”
刀锋轻捷如细雨坠地,直直刺穿鬼的脖颈,恶鬼僵住,脸上还挂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可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多久,随即化为飞灰,落了她满身满脸,又腥又涩。
音叶躺在地上,望着头顶晃动的树影,心脏狂跳不止,许久才撑着身子爬起来,继续往前。这三天里,她杀了无数只鬼。
太阳升起来之后,鬼都藏在阴影里,不会再出没,她和锖兔会在找到的藏身地汇合休息,并且照顾身受重伤的义勇。
义勇的情况不太好,有时会发烧,还有些嗜睡,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目光却总跟着锖兔和音叶转,像个怕走丢的孩子。
锖兔这几天间陆陆续续又救了几个人,重伤的留下休息,轻伤的则选择继续杀鬼。发现这个藏身地的少年一直没走,这位名为村田的少年被音叶予以重任,让他照顾好义勇、看守营地。
“那你就在这儿待着,看好他们。”
村田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感激与羞愧。
第五夜的时候恶鬼少了很多,音叶在林子里走了很久,才遇到一只实力很弱的鬼,将他斩杀后便没有再鬼踪。
她回到藏身地,锖兔也刚回来,身上带着血污,语气却松了些:“差不多了,再撑一夜,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音叶轻轻点头,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下一个黑夜如期而至,月色亮得刺眼,把地面照得惨白,风很轻,山林静得可怕。
这个寂静让音叶有些心慌,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窒息。
下一秒,远处传来急促的刀兵相撞声,乱得不成章法,还有一声嘶吼,音叶立刻意识到是锖兔有危险。
音叶的心脏骤然一紧,疯了一般朝着声音来源冲去。冲到近前,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一只身形异常高大的恶鬼,矗立在林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庞大可怖。
它全身上下,密密麻麻长满了数不清的手臂,手臂扭曲蜷曲缠绕在头上,为他形成了天然的保护,只露出一双怨毒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人。
而前方的人,正是锖兔。
锖兔也受了伤,米白色的羽织外套上沾满了血,龟甲纹里衣也隐约带着血印。少年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中那把陪他斩鬼无数的日轮刀已经断成两半,只剩半截残刀,握在他颤抖的手里。
音叶的脑子传来一阵耳鸣,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只手鬼动了,蔓延伸长的手臂齐齐挥舞着,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锖兔狠狠砸去,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很快变成绵密的细雨,打湿她的头发,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答应过爷爷的,不会让他再失去任何一位孩子,她也不能接受自己在失去一位挚友。
“锖兔……!”
音叶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在那些手臂落下的前一秒,拦腰抱住锖兔,猛地往后一拽。
两人重重摔在泥泞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