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十文对于杜鹃城有户籍的百姓来说,是个得不偿失的坑人活计,但对此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而言,已经是能让他们熬过好几天的美差了。
有人问芙蓉布是啥,要怎么推销。
主家回答:“‘芙蓉布’是芙蓉城的特产布料,十分难得,巴掌大一块就要一两银子!芙蓉布设计精美,吸水性强,一拧即干,是家中擦洗器具的不二之选!富贵人家都是用芙蓉布擦拭瓷器玉器木质家具的咧!我们掌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买到一批货,可惜人手不够,所以才来招雇伙计,回头去人家里推销。我们掌柜心善,招募的伙计可以分提成,卖出去一块芙蓉布,可以得一分利!你卖得越多得的也就越多!甭管卖不卖得出,只要你出力吆喝了,掌柜的就按一天十文发工钱!”
围着的人通通心动了,卖出一块能得一分利,一块能卖一两银子,那卖出一块就是十文钱啊!
周日盈听了,却冷笑。
呵,啥芙蓉布,说得好听,就是做抹布的布料嘛!因为只有大户人家有需要,市场有限,所以芙蓉城才制作得少,可不是本身珍稀!之所以之前卖得贵,其一是大户人家不差钱,其二就是产布的芙蓉城隶属郦国,双方交战,通商困难。
但是现在芙蓉城被攻下,贸易往来不受限,价格自然不再昂贵。市场打开,卖布的人多了,即使是大户人家也不会花那冤枉钱买贵东西,价格打对折是基本的。
估计这招人的主家本来是囤了一堆布想卖给富贵人家,没想到打仗赢了,芙蓉城开放了,布料不值钱了,所以忽悠人去钻普通百姓的路子吧。芙蓉布在芙蓉城卖一文三块,在杜鹃城卖一两一块,只要卖出去几块,估计就回本了吧?
周日盈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刚来杜鹃城的时候,杜鹃城刚被攻下,她也差点被忽悠去卖所谓的“杜鹃茶”,说是清热解毒、凉血利咽、舒经活血、延年益寿……其实就是破叶片子,泡在水里有点内容,督促人们多喝水,啥神奇功效一点不存在!
有应聘的人拿一块芙蓉布不够,还要多拿十几块,那主家拒绝了,说:“每人就一块!多了掌柜的怕你们私吞倒卖——不过这样吧,你们要想多拿多卖多拿提成,那就……每多拿一块,就交一文钱定金,回头卖出去了或没本事卖出去,把货物还回来,再领回你们付的定金!”
应聘的人喜不自胜,纷纷掏出自己压箱底的家当来换更多的芙蓉布。
周日盈:“……”
好哇,不止忽悠人,还想倒骗钱?奸商!
周日盈很想跳出去戳穿此人骗局,但是……
公主还拿着纸笔在那儿探头探脑记着什么,她怕自己现在出去会把公主吓跑。
周日盈默默祈祷着,希望公主乖乖离开这个是非地赶紧回去,这样自己还来得及回来捉骗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窸窸窣窣,公主将炭笔和书簿放进挎着的包袱,兀地指着摊位上的招聘启事,朗声质问:“大叔,可你这牌子上写的酬劳分明只是一顿饭啊!”
周日盈及拥挤着想报名的人都看向摊位边上挂着的牌子,她这才看见,牌子上果然写明了招工报酬是价值十文钱的一顿饭。但是除了周日盈,在场的其他人看见牌子还是一头雾水,只知道是字,却不知道什么意思。
“姑娘,不认字不要瞎说啊。”那主家听到质问面不改色,反手弹了弹牌子,指着每一个字念道,“这里明明写的是‘每人每天会给十文钱的一笔钱’。”
主家指着“每人每天给值十文钱的一顿饭”,睁着眼睛说瞎话。
百姓不认得太多字,但是认得“十”和“一”,字数对的上,位置对得上,当即放下心,纷纷以埋怨的眼神看向找事的小姑娘,嘀咕着“不懂装懂”“穿得那么好心肠可坏”“没准是想忽悠走别人自己一个人做美差”……
突然之间,公主成了众人的眼中钉,周日盈暗暗担忧,生怕公主这会儿忍不住发飙。
站在这的都是为一口饭奔波的苦命人,轻不得重不得,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下手没数,要犯了众怒,她还真不一定能带着公主全身而退……
公主无所畏惧地迎下众人的视线,昂首挺胸地讲道理,说芙蓉布就是质量好的抹布,说芙蓉城已被打下,芙蓉布的价格也会下跌……将主家伪造的芙蓉布骗局悉数戳穿,包括哄骗雇工自费买下芙蓉布。
公主:“我猜,大家拿到的芙蓉布根本卖不出去。等最后来找你退定金时,你们就携款逃跑了吧?这样一来,你们既处理了砸在手里的货,又收回了成本,没什么损失哦?”
公主字字铿锵,但周围片刻安静后,那头的主家忽地笑起来,背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这位姑娘说我家是骗子,要有谁相信,别来应聘就是。我家掌柜的,本来就是因为心善,才选择让利,把钱分给大家一起赚——既然好心当做驴肝肺,那今儿我就收摊,回去告诉掌柜的,让他省了那份心吧!”
说着,那人便要收摊位。本来有所犹豫的民众,见他这么做立马慌神,顾不得真啊假的,当即涌上去说好话阻拦,不敢三七二十一就在报名表上摁手印。
人潮涌动,公主被撞了几回,就被迫兜转着到了外围。还没站稳,就被生人拉住胳膊上的包袱。
大汉:“姑娘要去哪儿啊?我有驴车,你雇我呗?这包袱沉,我替你拿!来来来,上车!”
公主下意识拽紧包袱,警惕地瞪着来人:“我不坐车,你放手!”
“哎呀不贵的!雇我们一趟就收你八文!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六文!收你六文!”
那大汉自顾自地说着话,手上不放,使着劲儿就要连包袱带人拽走。
周日盈看到十几步开外真有一辆破旧的驴车,说是车其实就一块镶了竖边的板子;车前头,耍把式的叼着根草歪歪扭扭坐着,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同伴拉人。
公主怒了,扯着自己的包袱不放,不停喊着“放开放开”,但人家根本不当她是一回事,径自拖着走向驴车,还打招呼让车上的同伴准备好驾车。
周日盈有过类似遭遇,当即明白这是黑车,估计是看公主的打扮简单却不像普通百姓,猜她有钱,而公主刚又出头打抱不平,头脑简单,八成觉得她会是冤大头,所以来强买强卖了。
是黑车还好,就怕是人贩子什么的。事已至此,不得不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