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湖南端,岔河交错,水网如蛛网绞缠。
“划!快划!没吃饭吗?用力啊!”
逼仄的芦苇水道里,水波浑浊。私军统领大半个身子泡在冷水里,攀着一块残破船板,冲仅存的三个心腹嘶哑咆哮。
三个汉子双臂早已酸软颤抖,却连头都不敢回,只能咬着牙死命地扑腾划水。
水波不断拍打他们脸颊,其中一人冻得嘴唇发紫,只能腾出一只手死死抠住浮木的边缘,生怕一脱手就沉进了湖底。
统领不停盯着身后灰蒙蒙的水面,见没有追兵追来,紧绷到极致的心弦这才稍微松懈了一分。
太邪门了!
一夜之间,野鸭荡的水位暴降,一百多条快舟船底被凿穿。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他手下三百多号精锐给包圆了!
若非他身上带着匕首,拼到最后撕破渔网,此刻早成了水底冤魂。
“老大,咱们……咱们这是往哪逃?”一个心腹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
“还能去哪!当然是回扬州!”统领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那帮狗杂碎,吞了咱们十六艘宝船,东家要是知道了,绝饶不了他们!咱们得赶紧回去报信。”
他做梦也想不到,就在数丈开外,几根中空的芦苇管正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
天色大亮,淮安私宅。
书房内茶香袅袅。
赵构一身鸦青色常服,正随手翻看着手中的两淮盐政舆图。
“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身寒气的陈玄步入书房,躬身行礼,
“启禀皇上,幸不辱命。十六艘宝船,一根桅杆未损,尽数落入我军之手!除统领及三名喽啰按计放跑外,余者悉数落网!”
赵构指尖停在图纸上的“扬州”二字上,
“做得很好!接下来,按计划行事!”
“是!”
……
扬州城,瘦西湖畔。
两淮第一盐商汪府,太湖石假山后隐隐飘出江南丝竹。
汪鹤年正躺在紫檀木的贵妃榻上,由两个绝色丫鬟揉捏着肩膀。
他微闭着双眼,听着大掌柜在一旁拨打算盘,汇报着即将出海的货单,
“老爷,只要这批丝绸茶叶下了吕宋,折换成胡椒、苏木和现银回来,少说也是三番的利。”大掌柜眉眼都快挤作一堆。
汪鹤年满意地“嗯”了一声:“野鸭荡那十六艘先锋船,首尾没漏破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