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们成了主角。
贝壳床在暗夜中散发着淡淡荧光,床垫之下是晃荡的水球,被子光滑得如同丝绸。
卡维躺在床上,竭尽全力才能维持姿势不掉下去。
他看见艾尔海森将报纸“啪”的一下拍在贝壳床的床头上,荧光透过纸张,幽幽发亮。
艾尔海森左手随意一拉,绸缎般的被子滑过床席。
暗夜中,卡维看不清他的眼睛,只听低沉的声音落下,艾尔海森俯身。
“冒犯了。”
被子遮盖住一方天地。
……
卡维恍若海中的水手。
汹涌的海浪中,水手攥着桅杆,远眺着表面平静却暗藏风险的大海。
船只摇晃着,眼前的视野被海浪分割成眩晕的光点。
一只游鱼快速掠过,掀起一道道浪波。
绿色的鱼鳍摆动着,很快便穿过这片浅水滩,跃入了深水区底部。
金色的浅沙被鱼尾带过,细小的沙粒颤动,波纹晃荡许久未停。
突然,一束光射下。
而后,万籁俱寂。
……
卡维透出脑袋,深深吸气。
他甚至没注意到报纸标题后面的“√”,看着乱成一团的被子,匆匆进了浴室。
脸上的温度仿佛火烧,卡维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手心。
那股灼热感从手臂一直烧到胸口。
心脏“怦怦”跳动不停。
“咚咚。”
浴室门被敲响,卡维怔愣一瞬,整理好衣服打开门,却只看见一套叠好的睡衣。
卡维按压住内心杂乱的想法,快速冲洗完毕,他不敢抬头。一直等艾尔海森进了浴室,他才抬眸,望向还在摇晃的贝壳床。
脸再次不争气地红了。
是夜,卡维没让艾尔海森再打地铺。
第一晚的酒店套房被子足够厚,用来当地铺也不算太委屈。
但眼前可用的材料只有一张薄薄的丝被,更别说上面……
卡维拒绝继续想下去。
静谧而有些尴尬的氛围内,总要有人主动打破沉默。
艾尔海森扫了一眼卡维的脸颊,淡然问:“来教令院进修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卡维喃喃:“回须弥啊……”
卡维从大脑的角落里翻找出深藏的记忆,他盯着玻璃墙外游曳的鱼群,斑驳的光点如宝石,落在他的眸中,一闪又一闪。
“其实我随母亲定居枫丹之后,只回过一趟须弥。”
那是一次枫丹科学院赴外考察交流活动,地点定在教令院。举办目的冠冕堂皇,什么促进学术融合、加强不同学科的互动……
卡维那时候还没当上科学院首席,只是一个小小的工程师。
他本来是没有打算报名的,但在教令院的接待名单中,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艾尔海森。
那个被冠以他死对头之名的天才学者,有望继承知论派贤者之位的候选人。
有同僚打趣他:“王不见王,你要是和他见面,那场景一定十分有趣。”
卡维绘图的手顿了顿,他看了一眼同僚递过来的报名表。
“怎么样?要不要去啊?”
卡维沉默良久,而后默默将笔尖移动了三厘米,在报名表的后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他这样想着。
然而,等活动正式开始那天,科学院的学者们跨过海岸线站在须弥的土地上,卡维却并没有从对方的队伍中找到预想中的身影。
“请问……艾尔海森是哪位?”他鼓起勇气询问负责人。
“啊,艾尔海森先生?”负责人愣了一瞬,顺着卡维的视线扫了一圈,无奈叹气,“果然,他又翘班了啊……这位先生,抱歉!艾尔海森先生的工作时间,嗯,比较自由。所以,关于他什么时候能参加活动,我无法给到您准确的答复。您是有什么急事找他吗?要不您给我留一个名字,等我见到艾尔海森,帮您转告他。”
卡维抿唇,摇了摇头:“只是想问一些学术问题,如果他不在的话……就算了吧。”
卡维没兴趣听全是套话的学术汇报,也并不在意会场中的人际交往。他守在甜点桌前,趁着茶歇享受了一顿须弥美食,而后跟科学院的人打了个招呼,准备去须弥城逛逛。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却在大巴扎的一个摊位上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艾尔海森就是个恃才傲物的自大狂!至于本事,哼,不过是被捧出来的。知论派的论文水分有多大,大家都知道……”
卡维忿忿地朝诋毁者投去视线,便看见一个穿着教令院服饰的学者站在摊位后方肆意妄言:“想要爬到那个天才的位置上,也简单。买一本我的独门秘笈,3天教会你如何发顶刊……”
明知道这就是个无良奸商,但卡维还是上前,一语指出:“只会招摇撞骗的人,根本不配提艾尔海森的名字!”
“哟?又是一个天才的粉丝。”诋毁者的语气漫不经心,但卡维抬头时,却看见了他眼底深藏的恨意,“艾尔海森算个什么东西。”
卡维的目光下意识掠过摊位上的书,劣质封皮上赫然印着《教令院严选》几个字,如果仔细看的话,才能在教令院三个字前看到一个小小的“前”。
“前教令院严选……”
记忆角落里的细节被深挖出来,卡维蓦地一愣,抬眸,撞进身侧艾尔海森的眼睛——
这相似的起名风格,那股毫无遮掩的恨意。
“我好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