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愤地将头埋进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不搭理人了。
艾尔海森见状识趣退开,并帮他关上了浴室的门。
还在玻璃墙上的雾气还未散开,几滴水顺着光滑的玻璃蜿蜒而下,又很快被剩余的热气覆盖。
浴室里的身影隐隐绰绰,浴缸里的水摇晃着溢出,水流声顺着门缝透出来。
艾尔海森垂下眼帘,将目光定在手中的书上。
这间酒店房间配备齐全,桌上摆着用来装饰的大部头书籍。这种单纯为了展示品味的装饰书,内容全是些拗口复杂的哲学词句,让人不禁怀疑其是否还有催眠的用途。
幸运的是,翻开它们的是艾尔海森。
耳边的水流声还未停止,卡维应该是趁着浴室内水雾没有散去,顺便冲了个澡。
艾尔海森的脑海中莫名闪过那抹瓷白,刚才明明可以提前叫停卡维的动作,他却愣了一瞬。只觉得枫丹那并不便利的华丽服饰也是有优点的,至少,卡维穿上就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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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沉,他们被困在这个房间,无法分辨时间的流逝,只能依靠生物钟确定作息。
卡维套着那件墨绿色的丝绸睡衣,披着的金发半干不干。
暖黄色的灯光晕在他的四周,他站在光中,连皮肤都像是在莹莹发亮。
“就这一张床,我们怎么睡?”
卡维已经坦然接受了现实,他无视搭在窗帘上试图把自己晾干的报纸,抬头看向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你睡床。”
卡维愣住:“那你呢?”
艾尔海森合上书,起身,从床上拿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随手将另一个枕头也丢下去。
“你先睡,我去洗漱。”
艾尔海森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耳边水流声哗哗,卡维下意识移开视线。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浴室的方向。
他听着水声,眼神茫然落在昏黄的台灯上。
他本以为被关进这间仿若囚笼的窄室,自己会愤怒、会无助……
但因为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的内心也逐渐冷静下来。
在这之前,他只在传闻中听过艾尔海森的名字。他想象中的艾尔海森,是一个戴着黑框厚底眼镜、古板瘦削的学者——知论派嘛,一听就是和故纸堆打交道的家伙,很符合外人对教令院的刻板印象。
卡维万万没想到,传闻中的知论派天才,竟然是这副模样。
明明是个知识分子,为什么身材比特巡队的人还好啊?
而且……
“我关灯了。”
不知过了多久,艾尔海森已经出来了。他身上还裹着热气,径直走到地铺上躺下。
台灯按钮被按下,黑暗扑面而来。
卡维听着另一道呼吸声,只觉得这种体验十分新奇,他还从未和人像这样共处一室。
卡维突然出声:“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嗯。”
卡维好奇:“教令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艾尔海森:“我不负责对外招生。”
卡维:“……”
卡维换了一种问法:“我的父母都毕业于教令院,如果没有来枫丹,我应该也会进入教令院求学。你觉得,我适合加入哪个学派?”
艾尔海森:“教令院从不设限,只要你能力足够,六大学院的课程都为你开放。”
卡维:“……你说话一定要这么滴水不漏吗?我算是见识到你们知论派学者的厉害了。”
过了很久,久到卡维以为艾尔海森不会理会他的这句吐槽。
艾尔海森突然道:“妙论派,刹诃伐罗学院。”
卡维双眼一亮:“我确实很感兴趣……不过,你为什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艾尔海森一顿,淡然道:“我看过你的论文。”
卡维得意地轻哼一声:“是流式机关术那篇?还是新型动力学那篇?”
艾尔海森:“是关于提瓦特七国现行艺术批评的论文。”
卡维一怔。
作为枫丹科学院首席,很少有人关注到他在人文社科方面的成果。毕竟这方面的成就不好量化,大多数人又倾向于实用主义。
连卡维都快忘却自己初出茅庐时,义愤填膺写下的那篇批判。
“那篇论文……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卡维陷入回忆。
“我记得我从未在正式期刊上发表过,只有一个地摊小报的主编看了之后很感兴趣,跟我要了发行权。”
须弥智慧宫的藏书成千上万,艾尔海森竟然会注意到一家无名小报的胡言乱语?
“你说蒙德的艺术依托于风神,信仰自由;璃月千年文化沉淀,坚若磐岩;稻妻因海岛地缘因素,艺术风格奇异;而须弥——你用了浪漫这个词。”
“是啊,浪漫。”卡维终于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那篇文章,“我一直认为,智慧的国度将知识视为媒介,这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
枫丹灰河之下流淌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梅洛彼得堡关押着罪恶与深渊。卡维日复一日研究着各种机关,只为了有一天,阳光能普照枫丹大地,乃至整片提瓦特。
有人说人力有限,神力无边。凡人百年,还来不及留下什么,便匆匆离开。
所以,有何意义?
有意义的。
卡维坚信——
如果能消弭时间的隔阂,如果能打开知识的边界,让凡人也能有一瞬与神明并肩……
“毕竟,知识就是我们这群学术分子的浪漫主义,不是吗?”
卡维笑着,即使是在黑暗中,他的笑容也十分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