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下。”

顾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让我捋一捋。你是说，你喜欢我？是那种……对我有会有生理反应的喜欢？”

“是。”

表白的话说出口之后，程越反倒松了一口气。

虽然心理的那块石头还没完全落地，但顾墨既没有跳起来暴揍自己一顿，又没有马上离开，就说明这事有的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情感模块依旧没能反应过来，暂时被理智模块全面接管的顾墨在试图硬推这件事的原因。

“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

顾墨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我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

该说什么好呢？能说什么好呢？

是昧着良心说自己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保密工作太好，以至于顾墨这么多年没有察觉到；还是应该实话实说，顾墨就是块没有心的镜子，只会无意识地反射他人的态度，而不会思考他人行为背后的意图呢。

没有回答顾墨的问题，沉默片刻，程越只是波澜不惊地重复了一遍顾墨说过的话：

“只是最好的朋友啊……”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顾墨注意到他握着花束的手收紧了。

红玫瑰的刺一向是硬的，也许送到程越受伤的花都会提前拔了刺，但这么用力地握在木质花杆上的感受想必不会很好。

多年的相处，已经让“先关心程越，再谴责程越”变成了顾墨自己意识不到的一种习惯，因此还没来得及为程越擅自喜欢自己感到生气，他就开始心疼起了程越。

如果单方面暗恋自己这么多年，还要经常“被迫”和自己互动，程越心里想必也不好受吧。

“我……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先吃饭好吗，吃饭……”

顾墨的声音越来越小，举起手阻隔对面投来的期待视线，说话的底气明显不足。

程越轻轻叹了口气，把花束放在桌上，重新坐了回去。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至少顾墨没有直接拒绝，不是吗？

这就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没有被判死立执。

“一时之间想不出的话，可以等想清楚了再给我答案。”

程越主动退了一步，同时收回了那种如同要将人吃拆入腹的进攻性眼神，侧脸看顾墨在窗户中的倒影。

“毕竟是人生大事嘛，谨慎一点总不吃亏。”

“我只是不想再瞒着你了。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没有了视线的压迫，顾墨总算敢直视他了，却只觉得程越脸上的表情非常陌生。

不是那种因为没有成功而受伤的脆弱——程越也不是那种会轻易在人前示弱的人——而是一种混杂着忧虑和坚定，又带着因一时挫折而生的迷茫的表情。

“你这样……”

顾墨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的。”

“我知道。”

“别的不说，光是父母那一关我们就过不了。我把有多保守，你是知道的。”

“而且你还不是外人，他真的会给你把腿打断的。”

“我还是我们家三代单传的独生子，要是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们家就绝后了。”

“虽然S市不太讲究这个，但还是会觉得愧对父母吧……”

“我知道，你要是乐意和我在一起的话，叔叔非要打我一顿，我也不会有怨言的。”

程越的目光移向远方，穿过清透的玻璃看向高高的电视塔。

“我真的服了你了。”

说实话，顾先生连自己都从没打过，更不可能对毫无血缘关系的程越动手，自己说这话的本意是吓唬吓唬程越，让他知道当同性恋不是请客吃饭，是很严重的事情，从而知难而退 重新变回“正常”的样子。

没想到反而给了这家伙一个顺杆往上表决心的机会。

想象一下当了大半辈子文化人、手无缚鸡之力的顾先生抡起办公室里大大的木质三角板，追着程越揍的样子，你别说，还真是颇具喜剧效果。

“比起这些可以克服的困难，我更不希望的是，有一天你突然离开我的生活，而我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说出口。”

“而且叔叔阿姨也没你说得那么封建吧，至少阿姨的思想还挺前卫的，不是吗？”

顾墨沉默了。

程越说的真没错。

自己家里做主的其实是顾女士，而顾女士又是在大学里教社会学的，思想本身就比一般人前卫。

更不用说她三年前有个研究生的课题就和国内的同性恋问题相关，指导学生期间看了不少相关研究，思想大概又上了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