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拼一把?算我求你了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修养身体吧。”程越并不知道顾墨对于有一份体面工作的执念、也不知道顾墨坚持的原因,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不要因为赚钱伤了身体。
因为担心顾墨听不进自己的劝,程越搬出了土豆之外的、百用百零的救兵作为论据。
“去年感恩节的时候,你在公司加班的时候晕倒了,还让我帮你瞒着消息,不要让家里知道。结果新年聚餐的时候你自己喝醉之后说漏嘴了。你是喝断片了拍拍屁股回房休息,被留在饭桌上的我可是被七门大炮对准了一起轰啊。你爸你妈、你奶奶她老人家、我爸我妈、我爷爷奶奶,都把我揪着骂了一顿。就连我妹妹都怪我没有把‘漂亮哥哥’照顾好。”
“当时我就想和你说,我们两家又不缺这点钱,我给自己打工也就算了,你为那些黑心资本家这么卖命,人家也不会念你的好,还让家里人担心,真的不值当。”
说到这里,程越顿了顿,抬手从前往后摸了摸顾墨的头,把后脑勺翘起来的碎发往下压了一点,换了一种更温柔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的能力我还不清楚吗,但凡领导脑子正常,谁不会把你当宝贝供起来?结果这么多年一直没给你升职,裁员的时候反倒第一个想起你,肯定有问题。之前你一直不愿意开口,上班上得也挺开心,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不过你高兴我就没有多问。现在你也被辞退了,我也挨了全家的骂,你就放心地把内情告诉我吧。”
“别的事情我不一定能做到,但下次谈渠道服分成的时候,肯定要让你老东家狠狠出血。”
“还是不要了吧,也没什么大事,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想起来让人有些不爽罢了,细究的话,在职场中也算正常吧。”说这话的时候,顾墨下意识扶了扶眼镜。
要是换个看不懂顾墨肢体动作的人来,说不定就被顾墨平淡的语气骗过去,把这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但程越是什么人?他可是自封的“MO语”十级大师,顾墨眨眨眼他都能通过眨眼的频率判断出顾墨的心情,更不用说扶眼镜这么明显的动作了,完全就是顾墨在说谎的标志性动作啊。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因此程越一直觉得有着一双猫眼的顾墨非常可爱,尤其是在眼尾哭得红红的时候,能够完美地激起人类对咪本能的保护欲。然而再漂亮的眼镜也架不住镜片厚重的黑框眼镜的遮挡,厚度超过半厘米的镜片完全将顾墨眼睛中的水光挡了个严严实实,配合过长的黑色刘海,将展示情绪的窗口封死。只有从小和顾墨一起长大,并且以观察顾墨为乐的程越,才有机会突破层层壁垒的阻挡,触碰到顾墨可爱的内核。
“就算只是小事,你也和我说说,要不要替你‘报仇’,由我来判断。”程越一边揣摩顾墨的心态,替他发表“免责申明”,一边又调了一杯可乐红酒递到顾墨面前。
心里确实不怎么好受的顾墨接过其实是可乐杯的酒杯,这一次不用借酒壮胆,所以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这几年的经历。
“就是一些职场中常见的小事吧,比如说几乎全是我写的程序,在交上去之后莫名其妙添上了新来的关系户或者和领导关系好的人的名字;出去团建的时候同事都不乐意和我一起住,搞得我有点尴尬;同事有些快到ddl但来不及做的程序求到我这,让我顺手帮个忙,完成之后不加我名字之类的……对我工作影响其实不大,不至于让人干不下去,所以我也就没有和你说。”
“如你所说,我专业能力确实比有些同事强一点嘛,所以人家求到我面前,我也不好意思拒绝。我这种性格的人你也是知道的,只适合做技术工作,也没什么希望往上升到管理层,所以多一个项目少一个项目也不是很重要,再加上那点奖金随便接一个外包项目就赚回来了,我也不是很在乎……”
“而且绝大多数同事在做了这种事情之后,就会对我好一点,为了工作环境的和谐,这么做也很正常吧,难道不是吗?”
顾墨说这些话的语气相当平静,仿佛绝大多数人上班就是要忍受这种事情一般,隐隐有种把自己的经历客观化的倾向。
说完这番话,顾墨少见地主动侧过身望向程越,眼神清澈而真诚,似乎得到程越的肯定,就能将过去的经历彻底合理化,然后抛在身后不再回忆。
可惜坐在他边上的不是什么外人,也不是喜欢用“社会本就是如此黑暗”这种套话来规劝年轻人的老登,而是切实地为他着想的发小,因此他收到的回应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是沉默而同情地轻拍顾墨单薄的肩,仿佛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难以用言语表达一样。
根据程越一点一点黑下去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顾墨判断出他应该是真的在为自己遭受的对待感到愤怒。
程越的脾气他是清楚的,别看他从大学开始留了长头发后看起来变得温和了不少,但遇上事情他是真的会拍案而起然后拼尽全力和对面battle,不把对方说服誓不罢休的那种。
幸好程越的母亲田女士家教好,在发现小时候的程越有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倾向时迅速干预并传授给程越嘴炮大法,不然如今程越说服对方的工具估计仅仅不会局限在单薄语言上。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愤怒之余,程越也觉得很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