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乌龟终于看见了自己曾在破庙的水潭中透过粼粼水波憧憬过的人世。
他终于明白了老和尚的那声叹息,此时他的一生即将走到尽头,便用一生的法力偿还许墨池的救命之恩。
他在许墨池自刎的时候护住了他的心脉,等所有人离去之后,将许墨池带回了破庙。
这是老乌龟第二次回到破庙,老和尚问他是否后悔,老乌龟笑了笑,说,不后悔。
他用龟壳养护许墨池残破的身体,又嘱托老和尚照料一二,听到老和尚说了一个好字,这才安心闭上眼睛,消散在天地之中。
许墨池虽被老乌龟护住了心脉,到底是风中残烛,维持生命之焰的灯油不够,偏偏心中的自责和愧疚如风不断吹拂。
因而足足过了五年,许墨池才从昏迷中醒来。
时间并没有抹去许墨池心中的悲痛,反而将痛苦发酵,酿成了摧心烧肝五内俱焚的绝望,可若是就此死去,又对不起老乌龟的一番费心。
自醒来后的每一日,许墨池都在沉痛中煎熬,过得浑浑噩噩,不知春秋。
老和尚没有强加干涉,日复一日的诵经扫地。这种平静和泰然如同清泉,安抚了许墨池的绝望,他跪在老和尚面前,求问人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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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挑起眉:“真巧,竟然是这个问题。”
“是啊,”许墨池叹息着道:“我在破庙里聆听老和尚的教诲,修行了五年,而后下山,决心用余生弥补我父母的过错,便重新走上科举路,回到无方城当了城主。”
许墨池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才继续道:“老和尚已经在十年前圆寂了,段仙君五年前和三年前在破庙中遇见的老和尚,是我,彼时我为城主,天下已经不安生了,仙域和魔域的关系剑拔弩张,仙域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肆虐的妖邪,各路妖魔鬼怪蠢蠢欲动,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可是凡人又岂是妖物的对手,我无他法,因看出了段仙君并非常人,便索求五百金,为的是留下他护佑住无方城。”
“至于三年前我给段仙君的回答,亦是老和尚给我的回答。”
“这件事我告诉李姑娘,若是李姑娘执意要告诉段仙君,我亦无他法,只是恳请小李姑娘,救一救无方城。”
说罢,许墨池深深一拜,再一次长揖到底。
“墨城主请起,阿梧当初去询问老和尚,只不过给自己找一件事做,这件事你无需困扰,此外,你不是为财,也认真地给了阿梧一个回答,因而不算欺瞒。”
李寒筝顿了下,犹豫道:“至于救无方城,我不敢当,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你……不要抱有太大期待。”
许墨池直起身,笑了下:“如此即可,小李姑娘可有应对之策?”
此时一刻钟已到,段梧声推门而入,这一刻钟他也没有浪费,给李寒筝熬了一碗药。
李寒筝叹了口气,接过来把药饮尽了,而后看向许墨池,问道:“三年前夜谈许氏药堂那日,你为何要去?”
许墨池如实道:“孩童失踪案……和当年的太像了,城里的风言风语很多,都说是……是他们心有怨气,所以我独自一人前去查看,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选择了深夜前去。”
“那么你是否有在后院中的槐花树下烧纸钱?”
“纸钱?”许墨池愣了愣:“没有。”
李寒筝沉吟片刻:“我当时在后院中查看,土壤里有纸钱燃烧后的新灰,证明当晚除我们三人之外,还有第四个人去过。”
“第四个人?”许墨池想到了什么,“这个人既然是去祭拜烧纸,那么一定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甚至和我父母的关系很好。”
“不错。”李寒筝点点头,“此外,我曾经问过王敬,他为何知晓能够用曾经的往事做掩护,王敬说,这件事是另一个人提点的。”
“这一句提点的指向性有很多,”段梧声冷静分析道:“可能是随口提点,但也有可能是,这个提点的人对无方城居民抱有很深的怨恨,所以故意这样说,为的是让当年的案件重演。”
李寒筝咳了几声,“这个祭拜的人,和这个提点的人,或许是一个人,也或许不是,但是都和当年的事情息息相关。墨城主,你有回想出什么吗?”
段梧声见状,在李寒筝的后背上拍了拍。
“到底是谁呢?”墨城主的脊背弯下来,手指抓进头发里,“当年的事情牵涉太多人了,要说怨恨,只怕整个城的居民都怨恨我的父母,可是要说有谁怨恨整个无方城的居民,我真的想不到。”
李寒筝拉下段梧声的手,捏了捏以示安抚,“无妨,当务之急是调查瘟疫是如何蔓延的。”
段梧声反握住李寒筝的手,凝思一瞬,“目前来看,不是水和空气。”
李寒筝微微叹气:“那么只好我们明天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