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
响彻天地的雷声滚滚而过,如同天神驾驶着他的御车在天穹疾驰,云层好似冷铁黑墨浇筑而成,沉沉压下,银色的闪电撕裂,暴雨一瞬间淹没整个天地,没给人任何一点反应的时间。
李寒筝双手打开了门,狂风暴雨一瞬间灌入,整个天地的晦暗都倒映在她的眼中。
雨……真大啊,阿梧一个人……肯定很孤单的吧?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刹那,李寒筝已经冲出了门,墨绿色的裙摆被风吹得飘扬,绕过楼梯的转角,迤逦而过,像是蝴蝶的双翼。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人,暴雨砸在两旁的青瓦上,如烟似雾。
系统落在她的肩头:“你冲出来了,可是,你要如何去找他?”
李寒筝被冷雨一浇,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开始思索。
是啊,她要如何去找阿梧呢?
秽种的血脉是一种天生的诅咒,魔尊楼樱用一百零八根定魂针封住了阿梧的魔族血脉,但这并不代表魔族的血脉被彻底抹去了,只是将魔族的血脉藏了起来,仿佛煤矿藏在深山的深处,地底之下的地底。
但是只要劈开一个口子,落下一点火星,那么煤矿将会剧烈燃烧起来,甚至引起撼天震地的爆炸。
王敬同为秽种的血,就是那一点火星。
想通这一关窍,李寒筝拔腿赶去了城主府,墨城主见她浑身湿透,一时哑然:“李姑娘,你怎么……”
李寒筝打断:“墨城主,附近可有什么为非作歹的大妖?”
墨城主虽然不解,但还是略一思索后回答道:“城东八百里,有一个地方叫做困天峡,据说藏着一条蛟蛇,有许多商队通过此处时无缘无故地消失了,有人说在那里看见了断肢残腿,血淋淋的一片。”
“我知道了。”
李寒筝走出大门,墨城主在后面追了几步:“李姑娘请留步。”
李寒筝转身,墨城主从小厮手里接过灯笼和油纸伞,递了过来:“天寒雨急,万事小心。”
李寒筝笑了笑,“多谢墨城主。”
庭外暴雨如瀑,李寒筝撑开伞走下台阶,出了城主府之后拐入一条人迹罕至的暗巷,蹲下身,伸手在地面上一点,点点流萤般的灵力从她的指尖溢出,没入地面。
系统眼中冷得几乎能结冰:“李寒筝,你不是答应了,不再用灵力么?”
李寒筝弯唇笑了下,毫不在意似地:“真的是最后一次了,雨太大了,我得去接阿梧回来。”
话落的瞬间,传送阵已成,李寒筝消失在原地。
雨沙沙地落下,系统站在雨里,目光仍凝视着李寒筝消失的方向,良久,轻声叹了口气。
*
天已经黑了,分不清是黑夜降临在世界,还是世界坠入了黑暗。
所见之处只有雨,所听之声只有雨声。
李寒筝撑伞迈入了困天峡。
浓重的血腥味在雨里蔓延。
灯笼有限的光照范围内,只能够看见雨水在地面汇成溪流,溪流中一缕一缕血迹散开。
李寒筝提着灯笼往前照,困天峡不愧“困天”之名,两边的崖壁如同巨斧劈下,斜斜下压,就算在黑暗中也带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而在山与山的中间,还有一座山,囫囵成一个模糊巨大的黑影。
一道银白色闪电忽而照彻天地,李寒筝似有所觉地看向一个方位——
第三座山的山顶。
原来那不是山,而是一条巨大的蛟蛇,了无声息地趴在地上,道道血口伤可见骨,鲜血如同泉水混着暴雨流下,黑衣少年就半跪在蛟蛇的头顶,正将霜天策从蛟蛇巨大的头颅中拔出。
而后瞥来冰冷的一眼。
闪电熄灭了。轰隆的雷声还在绵延不绝。
李寒筝往前一步,轻声道:“阿梧,我来接你回去。”
回答的声音低而哑,却很清晰地穿过了风雨:“别过来,在我丧失神智之前,快点离开。”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
段梧声握着剑,拖着受伤的躯体往前走,走了几步锵然半跪在地,手握着霜天策深深插入地面。
闪电再次熄灭。
无边黑暗和冷雨中,段梧声握着剑柄的手不住痉挛,脊背一寸寸弓起,血管里似乎有千万条锋利的钢丝在拉扯,又像是有火焰在燃烧,五脏六腑都在烈焰上煎熬。
这火焰能够将一切都烧掉,将理智和冷静都烧得干干净净,烧成彻底的黑暗,最后只剩下赤裸的——
杀戮。
段梧声深深闭上了眼睛,血管烧得血红,在他苍白的脸上浮凸成仿佛火焰般的纹路,在他的感知中,所有一切都被抹去,只剩下身后一步步靠近的人影。
她呼出的气息温热,她的血管里流淌着芬芳、美妙、滚烫的鲜血。
不要再靠近了——
段梧声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人,一个人想要冲出去,如同一头恶鬼一般扑向李寒筝,掐住她的颈脖,将獠牙刺入她柔软的血肉中,吮吸甘甜的血液。
另一个拼命克制自己,用理智和冷静劝说,但这理智的丝线,已经摇摇欲坠。
他憎恨这样的自己,如同野兽一般被本能所驱使。
冰冷的暴雨和狂风亦不能浇灭他心口狂暴的渴望。
不要再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