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曲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精神状况怎么样？”楚骄问了句。

王阿姨脚步一顿，面露苦色：“这……她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我不清楚她还能不能记起你。”

紧接着，王阿姨道：“唉，你这孩子也是有心，非亲非故的愿意给曲奶奶提供治病的钱，我们都很感谢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怪她。”

楚骄敛眸，掩下情绪，平静道“自然不会。”

通过一个干净的走廊，王阿姨走到一扇木门前，她敲了敲门，见没有人应声，她就轻轻地推开了门。

“曲阿姨，您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午后的阳光更是明媚，倾洒在窗前老人的白发上。

老人缓缓回头，视线扫过三人，平静、沉默。

“看来是没有认出来。”王阿姨小声说了句。

她带着两人往前凑，蹲下身仰头看着曲奶奶，“阿姨，这是您的那位‘命中贵人’啊，您也不记得了吗？就是他把您送到这里来的呀，还给了您的医药费……”

见曲奶奶还是没有反应，王阿姨也有别的事情不好多留，她只能对二人说道：“你们在这里陪着点，说不定等下她就想起来了，我出去办点事儿，稍晚点就过来，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按下呼叫铃就行。”

楚骄和林玉河看起来就是俩让人省心的孩子，尤其楚骄的做法在王阿姨心里很加分，放二人在这里她也没那么忧心。

交代完这几句，她就走出门忙活去了。

在楚骄的示意下，林玉河将水果放在了曲奶奶床头的柜子上。

只是，他挪动步子的时候，曲奶奶的目光竟追随着他。

于是，在林玉河回头时，直接对上了曲奶奶那双眸子，很清澈，像是可以映出人内心的想法。

林玉河心下有些怪异，他总觉得这位“曲奶奶”有些道不明的熟悉感，就像……就像他头一次看见“林玉河”他爸爸那样。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又觉得直接问一个患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过于唐突。

但那股熟悉感太强烈了，强烈到他忍不住试探地问：“我们……曾经在哪见过吗奶奶？”

对此，他不抱希望。

先不说曲奶奶已经忘记了一切，即使她记得，也只可能是见过曾经的“林玉河”，那股熟悉感……也有可能是曾经“林玉河”的吧？

曲奶奶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她把脑袋转了回去，继续盯着窗外的景色看。

林玉河不知所措之时，曲奶奶突然又说话了，只不过不是对着他。

曲奶奶缓缓抬起头，意味不明地对楚骄说了句：“小河。”

林玉河心下一惊，他以为是在叫自己。

直到，他发现楚骄的目光对着窗外，应了声：“对，是小河。”

林玉河往前走一步，探了下脑袋。

窗外，确实有一道小河，那看来不是在说他了。

只是，他这心里仍然不舒坦，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才最让人难捱，尤其是这种压根不知道属于谁的心悸。

来自林玉河，还是……“林玉河”？

“小泠，关于曾经林玉河的一切你都不告诉我，我可以不问，但是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也关于我。”

像是猜到了林玉河要问什么，小泠回复了。

〖小泠只可以告诉宿主，您的身体里只住着一个灵魂。〗

也就是说，小泠不会告诉林玉河那些陌生的感情来自于何处、属于谁……

“何时才能告诉我呢……”林玉河恍惚之中，竟直接呢喃了出来。

楚骄眸光微动，只能当做没听见。

曲奶奶却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哼唱起来一首歌，她唱的并不标准。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①

如梦似幻，真叫人看不透。

林玉河一时悲恸的无法言语，他深陷此镜不知真假，一切都如同迷雾一般将他团团包围，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谁又在一步步引导他去寻找什么样的真相？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知道所有？

此刻，在他看来穿书已经不是偶然，而是他要寻找到一个惊心动魄秘密的必然。

可是，他真的一定要去寻找这个答案吗？他可以糊涂一辈子的……

就在这时，楚骄走过来用手背贴了下林玉河的手背。

“怎么这么冷？”

林玉河的手被楚骄握在手里又揣到了兜里，源源不断的暖意侵袭进来，不像是暖炉更像是溺水之人可以拉到的一条救生的绳子，林玉河拼命抓住它，让那根绳子把自己从冰水中拉上去。

他像是拨云见日般找到了他来这里的其他意义。

他来这里是为了“拯救”楚骄，换一个角度看，任务完成度越高，他能知道的就越多。是不是可以说……他的秘密与楚骄相关？

是否他也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这个世界的中心就是楚骄，想要知道这里藏着的东西，只要了解到完整的楚骄就可以！

每次他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楚骄总能给他希望，变相地提醒他：这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那么残忍。

林玉河对楚骄的依赖与信任已经成为习惯，只要后者给予鼓励，前者就敢放手一搏。

同样的道理，只要楚骄敢给出机会，林玉河就敢顺着提示一步步往前走。

楚骄，我会找到一切的答案！包括……那道阅读理解零分题的答案。

林玉河望着楚骄，在心里下定决心。

这次，他不会做一个零分选手。

而楚骄也在低头看他，目光平静温柔，像是窗外那条不起波澜的小河。

“走吧，再不走，今晚就做不了英雄了。”

楚骄提醒道。

林玉河勾起唇点了点头，对啊，管它三七二十一，他林玉河虽然容易陷入纠结和矛盾之中，但只要给他一个发泄情绪的口子亦或者给他一个求生的机会，他就可以“生意盎然”下去。

他这条蜿蜒小河，永不绝流。